[#26楼] 第26章 四处漏风

第26章 西处漏风

隆庆西年十一月二十八，外头的雪下得跟筛面似的。

林昭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被窝里倒是还有点热乎气，可脑门子上凉飕飕的。

一抬头，就看见窗户纸上破了俩窟窿眼儿，风从那窟窿里往里钻，呼呼的。

旁边的林晖缩成一团，脑袋都快拱进被子里头了。

“哥……”林晖迷迷糊糊睁开眼，“冷……”

林昭伸手摸摸他弟的手，冰凉。

“等会儿，哥给你焐焐。”

他把林晖的手拽进自己被窝，俩孩子挤在一块儿，外头风声呜呜的，窗户纸被吹得呼哒呼哒响。

堂屋里头传来王氏烧火做饭的动静，锅碗瓢盆响，灶房那股子热乎气儿飘过来，到了里屋就散得差不多了。

“狗剩，晖儿，起来吃饭！”王氏在外头喊。

林晖把脑袋钻出来，脸冻得红扑扑的：“哥，我起来。”

“起吧。”

俩孩子穿衣裳，棉袄棉裤都是新做的，可穿上去还是凉，衣服面子跟冰似的。

林晖一边穿一边嘶嘶哈哈的，林昭帮他系裤腰带，手都冻僵了。

跑到堂屋，桌上摆着两碗糊糊，一碟子咸菜。

王氏正往灶台里添柴火，见俩孩子出来：“赶紧吃，吃了去上学。”

林大河蹲在门口抽烟袋，外头雪都积了半尺厚了。

他回头瞅了一眼窗户：“这屋里咋这么冷？”

“可不是冷嘛。”王氏拍拍手上的灰，“灶房那边还好点，堂屋跟里屋都透风，昨晚上我睡觉都觉得脑门子凉。”

林昭端着碗喝糊糊，抬眼看了看窗户。

堂屋的窗户纸也破了好几处，最大那个窟窿能有拳头大，外头的雪粒子顺着风往里打，地上都湿了一小片。

“爹，咱家窗户纸都破了。”林昭说。

林大河站起来，围着房子转了一圈，从外头看墙。

这一看不要紧，墙角有好几道裂缝，有的缝子手指头都能伸进去，能看见里头的泥巴。

东山墙那边更邪乎，裂缝从上到下快一米长，风顺着缝往里灌。

林大河皱着眉头回来：“墙裂了。”

“裂了？”王氏放下锅铲，“裂哪儿了？”

“东山墙，好几道缝子。”

林大河蹲下接着抽烟，“这房子有年头了，当时盖的时候泥就没糊实，这些年风吹雨淋的，该修了。”

林晖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糊糊，听到这儿抬起头：“爹，咱家房子要塌吗？”

“塌倒塌不了。”林大河说，“就是冷。”

王氏把锅里的糊糊盛出来，端到桌上：“那咋整？就这么冻着？”

“修呗。”林大河说，“趁现在雪还没下太大，把墙缝糊上，窗户纸换了，能顶一阵子。”

王氏想了想：“那得花钱吧？”

“窗户纸值不了几个钱，泥巴又不花钱，就是费点工夫。”

林大河磕了磕烟袋锅，“吃了饭我去老李头家借梯子，他家那梯子高。”

林昭听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个念头——火炕。

前世他小时候去农村亲戚家，睡的就是火炕，灶台烧火，烟从炕道里走，炕热得烫屁股，屋里暖烘烘的。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先看看爹咋修房子吧。

吃完饭，林大河披上蓑衣出门了。

雪还下着，他那蓑衣是老早以前编的，好多地方都秃了，雪落在上头就化，淋得半拉身子湿漉漉的。

林昭和林晖收拾收拾，背上书筐去周家。

路上雪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林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小脸冻得通红。

“哥，我冷。”

“走快点，走快点就热乎了。”

俩孩子小跑着到周家门口，周老头正站在屋檐下扫雪，见他们来了：“今儿冷吧？快进来，屋里有火盆。”

周家堂屋确实暖和，火盆里烧着炭，红彤彤的。

屋里还有几个孩子，都挤在火盆边上烤手。

林昭林晖凑过去，伸手在火盆上头烤。

周老头进来，手里拿了本书：“今儿天冷，咱就少背点书，暖和暖和再上课。”

几个孩子都乐了。

“周爷爷，您家这屋里真暖和。”林晖说。

“那是。”周老头笑笑，“我家这墙厚实，窗户纸也是新换的，不透风。”

林昭听着，心里琢磨，回头家里把墙糊上，窗户纸换了，应该也能暖和不少。

上午念书，周老头讲了《论语》第六篇的开头几句，林昭一边听一边记，脑子里过了两遍就记住了。

林晖在旁边也认真听，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比划。

下了学，雪还没停。

俩孩子往家跑，到家门口就看见林大河站在梯子上，正往墙缝里糊泥巴。

梯子边上站着老李头，给他扶着梯子。

“大河，那边，那边还有一道缝。”老李头仰着头喊。

“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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