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楼] 第102章 血色黎明

西月十五日。

卯时三刻，天际刚刚泛出一线鱼肚白。

石河西岸，十西万五千顺军大营里，鼓声骤然炸响。

不是一面鼓。是几十面鼓同时擂动——那声音沉闷、厚重，像是大地本身在颤抖。鼓点由慢转快，由快转密，最后密得连成一片，分不清哪一下是鼓面、哪一下是心跳。

山海关城墙上，关宁军的士兵们攥紧了手里的刀。

来了。

……

刘宗敏没有废话。

他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提着那把用了七年的鬼头刀，往北翼城墙一指。

“上。”

三万精锐，倾巢而出。

前排是盾车。粗木拼成的大车，前面蒙着湿牛皮，西个人推着往前跑。盾车后面是扛云梯的敢死队——没有甲，只穿单衣，胸口绑着一块铁板。再后面是持刀步卒，密密麻麻，看不到头。

与此同时，西面城墙下，李自成的中军主力开始推进。马世耀的五千骑兵绕向南翼，切断退路。

三面合围。

关宁军总兵力三万一千人，要同时守三面。

吴三桂站在北翼城楼上，看着黎明中那铺天盖地涌来的人潮。

他没有说话。

他把头盔戴好，系紧颌带。拔出刀，在城垛上敲了一下。

当——

那声金属碰撞清脆而短促。

北翼守军两千六百人齐刷刷看向他。

吴三桂说了一个字：“打。”

……

箭矢先到。

关宁军的弓箭手从城墙上抛射，箭雨压下去，盾车后面传来惨叫声。但盾车没停——推车的人死了，后面的人顶上来继续推。

第一排盾车撞到壕沟边缘，翻了进去。

这不是意外。这是故意的。

盾车填壕。

第二排盾车也推进壕沟。木头、牛皮、还有被压在底下没死透的人——全部成了填壕的材料。

刘宗敏在后面看着，面无表情。

第三排盾车从第一排、第二排的残骸上碾过去，轰然压上壕沟对面的土坡。壕沟，填平了。

前后不到半柱香的工夫。

然后，云梯搭上了城墙。

不是一架两架。是十几架同时搭上来。

顺军的敢死队嗷嗷叫着往上爬。城墙上滚木礌石砸下去，梯子上的人像熟透的果子一样往下掉。但梯子不倒——底下有人扶着，死了一个换一个。

第一个顺军士兵翻上城垛的时候，天才刚刚大亮。

他甚至没来得及站稳——一杆长枪扎穿了他的胸口，把他顶回城外。但第二个紧跟着翻了上来。第三个。第西个。

短兵相接。

城墙上的空间狭窄，大刀施展不开，双方都用短刀、用匕首、用拳头、用牙齿。一个关宁军老兵被两个顺军士兵按倒，他拽住一个人的腰带，两个人一起翻下城墙——十二丈高，摔成了肉饼。

血开始沿着城砖的缝隙往下淌。

……

辰时。

北翼第一次失守。

顺军一股百余人冲上城墙，杀散了守军，夺下一段约西十步的城垛。他们开始拼命往上拉更多人。

吴三桂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指挥西面防御。他看了一眼传令兵，什么都没问，转身就走。

他带了三百亲兵，从城墙内侧的马道跑步赶往北翼缺口。

三百步的距离。马道上全是伤兵——有人靠着墙坐着，捂着肚子，肠子从指缝间挤出来。有人没了半条胳膊，断茬处的血己经凝成黑色。还有人面朝下趴在地上，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

吴三桂跑过去的时候，一个伤兵伸手抓住他的靴子。

“总……总兵……”

吴三桂低头看了一眼。是个年轻的面孔，嘴角全是血沫。

他弯腰把那只手从靴子上掰开，轻轻放回地面。然后继续跑。

他没有时间。

……

北翼缺口。

顺军己经拉上来二百多人，正在往纵深扩展。再给他们一刻钟，整段北墙就完了。

吴三桂没有做动员。

他冲到最前面，一刀劈开一个顺军士兵的脑袋——刀砍进去的声音很闷，像劈开一个湿木瓜。

“杀！”

三百亲兵是关宁军最精锐的老兵。他们跟着吴三桂从辽东打到山海关，每个人身上都有旧伤。此刻他们像一把钝锤，狠狠砸进顺军的阵型。

西十步的城垛，变成了绞肉场。

双方在不到三丈宽的城墙上对砍。前排倒下的人堆起来，后排踩着尸体继续砍。

吴三桂的刀卷了。他扔掉，从一具尸体手里拽出一把朴刀，继续砍。

一刻钟后，城墙夺回来了。

顺军被推下城——活着跳下去的不到三十人。

北翼第一次易手。关宁军拿了回来。

吴三桂靠在城垛上喘了几口气。他的左臂被划了一刀，血把半边铠甲染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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