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楼] 第114章 通州布局

五月初六，天刚亮。

济尔哈朗的信压在案头。昨夜收到的时候多尔衮当场读了——眉头皱得很紧。范文程在旁边看着，没敢吭声。多尔衮看完，把信扣在桌上，只说了一句：“这事不急。先把眼前的牌摆好。”

眼前的牌——该摆了。

通州城外三里，一片休耕田。

田埂上还留着去年秋收后的麦茬，土色发灰，干了整整一个冬天。但多尔衮蹲下去抓了一把——土质松软，墒情还行。运河边上的地，亏不了水。

“就这块。”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翻地，起垄。垄距三尺，垄高一尺。”

身后跟着的几个亲兵面面相觑。摄政王亲自看种地——这事传出去，怕是没人信。

洪承畴站在田边，手里捧着一个木箱。箱子不大，里头用干稻草层层裹着，严严实实。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五十斤红薯种薯，皮色赤红，个头匀称，每一块都带着的芽眼。

从盛京一路带过来，没坏一个。

多尔衮走过去，亲手拿起一块种薯翻看，交代了切块、间距、覆土的细活，说得像个老把式。

洪承畴听得认真，但眉头微微皱起。他是福建人，小时候见过沿海农户种红薯——亩产不过数百斤，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摄政王大老远从盛京带来五十斤，还亲自盯着种——

“王爷，这是……红薯？”洪承畴终于忍不住开口，“臣在福建见过。产量尚可，但也不至于——”

“这个品种不一样。”

多尔衮蹲回田埂上，右手从木箱里又拿出一块种薯，在晨光下转了转。肩伤己经好了大半，动作利落了许多。

“亩产至少三千斤。”

洪承畴的手停住了。

“三……三千斤？”

他的声音变了调。普通小麦，好年景亩产两百斤出头。三千斤——十五倍。

洪承畴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接话。而是慢慢蹲了下去，学着多尔衮的样子抓了一把土——手指攥紧，松开，又攥紧。

他是打过仗、做过督师、降过清的人。但“亩产三千斤”这五个字砸下来，脑子里翻涌的不是农事——是天下大势。

有这种粮食，北方不再饿死人。不饿死人，就没有流民。没有流民——就没有李自成。

洪承畴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看向多尔衮的眼神变了。

“所以我说——这五十斤东西，比五万两银子值钱。”多尔衮站起来，语气很平，“洪承畴，派你最可靠的人守着这片田。日夜看护，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浇水、除草、追肥——每一步我都会给具体方案。”

“臣领命。”洪承畴抱拳，顿了一下，“但臣斗胆问一句——等秋天收获之后呢？”

“留种。第二年推广到整个华北。”多尔衮望向远处平坦的华北平原，语气依然平淡，但说出的话重如山岳，“从此——不会再有人饿死了。”

洪承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问题——他自己也知道不该问的问题。

“王爷……这个红薯品种——也是那本'荷兰手册'里记载的？”

多尔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洪承畴立刻读懂了那个眼神。

“……臣告退。”他干脆利落地一拱手，“去安排人手。”

多尔衮摆了摆手。

识相。

这个老狐狸——该问的不问，不该管的管得比谁都细。

他继续蹲在田埂上，看亲兵们按照他的要求翻地起垄。五月的晨风带着运河的水气吹过来，凉丝丝的，混着新翻泥土的腥甜味。

五十斤种薯。

一个秋天之后，就是几千斤。再一年，就是几十万斤。再一年——

粮食问题一解决，这个天下就稳了一半。

另一半，靠枪。

——

上午。通州知州衙门。

多尔衮把衙门的正堂改成了临时指挥部。原来的官衙陈设全部撤掉，换上了一张大桌，桌上铺着从北京缴获的舆图——李自成的人走得急，好东西留下不少。

多铎、洪承畴、范文程、索尼——都在。

“说正事。”多尔衮坐在主位上，右肩靠着椅背，姿态随意，“兵力部署，我的想法——”

他伸手在舆图上点了两个位置。

“通州。天津。”

“多铎。”

“在。”多铎站得笔首，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眼睛亮得像刚开刃的刀。

“你率本部五千骑驻通州，控运河。从通州往南到天津，运河沿线每隔三十里设一个哨卡。所有过往船只——登记、检查、放行。军粮和军械优先通行，商船正常收税。”

“明白。”多铎干脆应了一声，又问，“税率多少？”

“范先生定的——过境三厘，比李自成低一半。”多尔衮看了范文程一眼，“先用这个价把商路养起来。”

范文程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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