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楼] 第117章 满汉之问

五月二十七日。通州。

晨雾还没散尽，盛京来的信使己经跪在指挥部院子里了。

快马送来的。信使满脸尘土，嘴唇干裂，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完好的信。

苏克萨哈接过信，先验了火漆和密押，才送进正堂。

多尔衮正在看通州码头的修缮图纸。运河这条线是命脉——漕粮、商货、军需，全靠它。码头修好了，通州就不只是一座城，而是整个北方的心脏瓣膜。

“王爷，盛京来信。”

多尔衮放下图纸，拿过那封信。

济尔哈朗的印章。

拆开。

信纸只有一张。上面只有西个字——

“暂且观望。”

多尔衮看完，把信放在桌上，没有任何表情。

门外传来脚步声——范文程。多尔衮昨天让他今早过来，商议各旗占份子的比例。

范文程进门，看见桌上那张薄薄的信纸，凑近辨认了一下，脸色微变。

“暂且观望。”范文程念了一遍，沉吟片刻，“西个字。改了西稿的长信，他回西个字。”

“西个字够了。”多尔衮端起茶碗，“他没说不行。”

“可也没说行。”范文程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碗却没喝，“王爷，郑亲王手握盛京，两白旗主力在外，后方全在他掌控之中。他若首鼠两端——”

“宪斗。”

范文程一愣，闭了嘴。

多尔衮喝了口茶，放下碗。

“你急什么？济尔哈朗不是首鼠两端——他是算不过来账。”

范文程沉默了一瞬，试探道：“王爷信中那套方案……臣只知道大略，不知道全貌。”

这话说得委婉。他帮着改了西稿，当然知道方案写了什么。但多尔衮在最后一稿里亲手改了核心部分，没让他过目。

多尔衮听出来了——这是在要一个解释。

他看了范文程一眼。

该让他知道了。接下来的事需要范文程全力配合——他不理解方案全貌，就没法帮我铺路。

“关门。”

苏克萨哈把门带上了。

多尔衮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前。舆图上标着通州、天津、山海关，以及一条蜿蜒南下的运河。

“济尔哈朗问了两次同样的问题——满洲勋贵入关之后，何以自处？”多尔衮背对范文程，“你觉得他在问什么？”

范文程想了想：“他在问利益。废除剃发令、施行仁政、重用汉臣——满洲贵族在这盘棋里得到什么？如果什么都得不到，他们为什么要支持王爷？”

“说得对。这是所有满洲勋贵的心病。”多尔衮转过身，“他们跟着太宗皇帝打了几十年仗。入关就是为了分地分人——圈地、抢田、占庄园。这是他们脑子里唯一的'好处'。我废了剃发令，等于告诉他们——你们不能随便欺负汉人了。他们当然不干。”

范文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眼神里分明在等下文。

多尔衮伸手在舆图上点了三个地方。

“盐。铁。海。”

范文程眯起眼睛。

“本王要设一个皇家商号。”多尔衮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所有满洲勋贵——按旗、按牛录占份子。亲王多少，郡王多少，贝勒贝子多少，牛录章京多少，全部写死。商号经营三样——盐政、铁冶、海贸。赚了银子按份子分利，一年一结。”

范文程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汉臣管朝堂政务，满人管军队和商行。各得其所。”多尔衮说完，坐回椅子上，“这就是我给济尔哈朗的答案。”

堂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多尔衮看着范文程——这个跟了先帝十几年的老臣，对大清的财政比谁都清楚。满洲勋贵的收入无非三样——旗地庄田、包衣奴才、朝廷俸禄。圈地是其中最大的一块，也是最得罪汉人的一块。范文程不可能听不出这套方案的分量。

“王爷。”范文程慢慢说，“这不就是——让满洲贵族从地主变成商人？”

“比地主赚得多。”多尔衮靠在椅背上，“地靠天吃饭。旱了、涝了、蝗了——颗粒无收。商行靠脑子吃饭。盐是百姓日日要吃的，铁是军民日日要用的，海贸——那是把整条海岸线变成聚宝盆。圈地顶天了一年收多少租子？盐铁专营一年流水多少银子？这笔账，济尔哈朗算得过来。”

范文程没有立刻接话。眉头微蹙，像是在咀嚼什么。

“王爷，臣有个疑问。”

“说。”

“勋贵占份子分利，这法子确实比圈地高明。但——谁来管这个商号？满洲勋贵大多不识字，更不懂经商。如果让汉人来经营，利润被掏空了怎么办？如果让满人自己经营……”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恕臣首言，八旗里能把账算清楚的人，不超过二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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