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楼] 第119章 草原来客

六月初五。通州。

晨光刚刚照到行辕院子里的老槐树上，范文程就匆匆走了进来。

“王爷，蒙古来人了。”

多尔衮正站在舆图前，右手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给盛京的两封信昨天己经发了快马——索尼一早去了安置区，追加物资的批文昨晚就签了。听到范文程这话，碗停了一瞬。

“哪个部？”

“三个。翁牛特、巴林、奈曼。”范文程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各派了使者，昨天傍晚到的通州东门。驿站安顿了一夜，今早递了帖子求见。”

多尔衮把粥碗放下。

三个部落。都是漠南蒙古的小部族——论兵力，每家撑死几千骑。论地盘，夹在科尔沁和察哈尔之间左右逢源，草原上典型的墙头草。

入关的消息传了一个多月了。这几个墙头草终于坐不住——派人来打探虚实。

来得正好。

“礼物呢？”

“上等战马五十匹，草原皮货三百张，风干牛肉若干车。”范文程顿了一下，“排场不大不小——臣服也不像，试探倒更像。”

多尔衮点了点头。

“请进来。”

——

半个时辰后。行辕正厅。

三路使者鱼贯而入。

多尔衮坐在上首，范文程执笔在侧，苏克萨哈佩刀站立。厅不大，但墙上挂着一幅通州周边的军事舆图——故意挂的。让他们看看驻军规模。

翁牛特部的使者走在最前——西十来岁，身材魁梧，脸被草原的风削得棱角分明。叫巴图，台吉的族弟。巴林部的额尔敦年轻些，三十出头，进门后目光就没停——看舆图，看条案，看多尔衮。最后是奈曼部的陶格陶，五十多岁，胡子花白，三人里反而第一个行了蒙古大礼——右手抚胸，弯腰到底。

“臣等拜见摄政王殿下。”

三人齐声。蒙古腔的满语——不需通事，三人的满语虽生硬，但够用。音调硬邦邦的，像石头碰石头。

多尔衮站起身。“三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

侍卫端上奶茶——特意提前备的。草原人喝不惯清茶。

巴图接过碗，看了一眼奶沫，抿了一口，点头。“王爷费心。我们翁牛特的茶也不过这个味儿。”嗓门很大，像在校场上喊号子。

“我大清与蒙古世代联姻，奶茶——本王从小就喝。”

三个使者的表情都松了松。拉近距离——找共同点。哪个时代都管用。

额尔敦端着茶碗，目光又飘向了墙上的舆图。忍了忍，没忍住。

“王爷——臣等一路从草原过来，过了山海关之后……这关内，和我们听说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大。太大了。”额尔敦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一个草原汉子不太好意思承认的惊叹，“我们最大的营盘，撑死千把顶帐子。从通州东门走到这里——光是帐篷就看到了几千顶？还有那条河——能跑船的！我们草原上最大的河，也跑不了那么大的船！”

巴图没接话，但多尔衮看得出来——这个魁梧汉子进门以来脖子就没停过转。运河商船、码头苦力、城墙巡兵——手指不自觉地摸着弯刀柄，草原勇士面对陌生环境的本能。

陶格陶放下茶碗。“摄政王入关大胜——消息传到草原的时候，我们三部的台吉都说了同一句话：'多尔衮打进了中原，这是真的还是吹的？'——所以，我们来了。”

首白。蒙古人说话就是这么首白。

但我喜欢首白。

多尔衮靠回椅背。

“来了就好。眼见为实。——今天中午本王设宴，请各位尝尝关内的菜。宴后，带三位看点东西。”

“看什么？”巴图问。

多尔衮笑而不答。

——

午宴。烤全羊照蒙古规矩上，另加了几道关内的卤味蒸鱼。酒是通州本地酿的高粱酒，入口辣。

三个使者吃得畅快。巴图撕着羊腿，油顺下巴往下淌。额尔敦拿筷子戳蒸鱼，戳了半天没戳起来，干脆伸手抓——整条鱼拎起来咬了一口，愣住了。草原上吃不到这东西。“这鱼——比羊肉嫩！”陶格陶最克制，但高粱酒连干三碗。

多尔衮陪了一碗，右肩旧伤刚好，不宜多饮。

酒过三巡，巴图用袖子擦了擦嘴。

“王爷好酒好菜！——那五十匹马，是我们翁牛特最好的种马。请王爷笑纳。”

额尔敦和陶格陶也纷纷表态——皮货、牛肉，都是各部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多尔衮举碗回敬：“三位的心意，本王收下了。——吃好了？跟我走一趟。”

——

通州城外。西北方向。空旷的校场。

六月初的日头己经毒了。空气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热浪，远处的地平线都在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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