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楼] 第121章 盛京暗棋

六月二十五。通州。

自朝鲜急报送达，己过去半月有余。

这半个月里，多尔衮没闲着。朝鲜方面，他派出三路斥候沿鸭绿江上游侦查，同时命驻扎凤凰城的守军加强戒备——但不许越境，不许冲突。通州这边，红薯试验田长势喜人，洪承畴在筹备火器工坊的选址，陆清河递了两份流民安置的进展报告。日子一天天往前推——但多尔衮心里始终悬着一件事。

与此同时，他在等盛京的回信。

等济尔哈朗的回信。

准确地说——等那颗假情报的种子，发芽。

清晨卯时刚过，范文程捧着一封火漆密信走进行辕。

“王爷，盛京急递。郑亲王亲笔。”

多尔衮搁下手中的朝鲜地形图，接过信函。火漆完好，暗记无误。他拆开，逐行细读。

济尔哈朗的笔迹工整沉稳，一如其人：

“……禀摄政王：代善府上的确有异动。近半月来，科尔沁部吴克善之使者频繁进出代善府邸，前后不下西次。每次停留约一个时辰，所谈内容尚未查明。代善本人深居简出，未见其有明确表态。——另，太后近日为皇上新聘一位教书先生，教授蒙古文。此人名巴如图，据查系吴克善远亲。此人入宫后，太后身边侍从与科尔沁来使之间亦有接触……”

多尔衮将信纸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冷——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假情报奏效了。”

范文程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科尔沁以为我在山海关受了重伤。”多尔衮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范文程，“消息是从代善府上'不经意'透出去的——吴克善接到之后，立刻派使者来盛京。西次。半个月来了西次。”

他转过身。

“吴克善想通过代善和太后遥控盛京。代善是旗主、宗室耆老，太后是皇上生母。一内一外，一明一暗。——好。让他们动。动得越多，暴露得越多。”

范文程沉吟片刻：“王爷，要不要让郑亲王动手清理？趁他们根基未稳——”

“不急。”

多尔衮语气平淡，但那两个字斩钉截铁。

“现在动手，打草惊蛇。吴克善缩回科尔沁草原，我拿他没办法——总不能为了一个台吉发兵草原。代善是宗室长辈，没有确凿证据就动他，八旗上下都会寒心。”

他顿了顿。

“等我处理完朝鲜的事再说。”

“是。”

“给济尔哈朗回信——”多尔衮重新坐下，语速不快，一字一句，“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记住每一个跟科尔沁使者接触过的人——姓名、旗籍、官职、接触时间。全部记下来。另外——”

他停了一瞬。

“那个蒙古教书先生，巴如图。不要动他，但要盯紧。他教皇上什么，说什么话，见什么人——事无巨细，一概报来。”

范文程提笔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太后这一手，不算高明——但很耐心。

多尔衮盯着桌上的烛火，无声地想。

六岁的孩子，现在开始教蒙古文、灌输科尔沁的亲近——等福临长到十二三岁亲政时，身边全是太后的人。到那时候——

他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不会有“到那时候”。

——

盛京·慈宁宫

六月的盛京比关内凉爽许多。窗外老榆树浓荫匝地，蝉鸣此起彼伏。

太后坐在窗前的炕桌边，手中是一份入关大捷的战报副本。战报是济尔哈朗命人誊抄送来的——措辞恭敬，内容详尽。山海关大捷，击溃李自成主力，入关占据通州、天津。

她逐字读完。面色平静如水。

六岁的福临坐在她身侧，趴在小几上练字。笔是特制的细杆羊毫，纸上歪歪扭扭写着蒙古文——是巴如图先生今日布置的功课。

福临写得很认真，舌尖微微探出嘴角，小脸皱成一团。

太后放下战报，目光在福临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收回目光，对身边贴身宫女苏茉儿低声道：

“告诉科尔沁的人——不要急。”

苏茉儿微微欠身，等着下文。

“多尔衮赢了一仗。”太后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看不见的人说话，“不代表他能赢一辈子。福临还小。时间——在我们这边。”

苏茉儿无声地退下。

太后重新拿起战报，看了最后一行——“摄政王多尔衮恭请圣安”——然后将战报整齐地折好，压在炕桌角上的玉镇纸下。

窗外蝉鸣未歇。福临写完了一行字，抬头笑道：“额娘你看——巴如图先生说我写得好！”

太后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再写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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