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楼] 第150章 悬崖

## 一

八月初二。入夜。清军帅帐。

多铎拍了桌子。

力气很大。茶碗弹起来，碗盖“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三瓣。帐中十几名将领齐齐一震。

“金自点这老狗！壕沟挖了三道——骑兵根本冲不过去！”

他的声音从帅帐里传出来，帐布都在颤。外面的亲卫对视了一眼——主帅发火了。

帐内。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低着头不敢看多铎，有人面露忧色——今天的“佯攻”损了百余骑，虽说伤亡不大，但城南那三道壕沟确实是硬茬子。骑兵冲不过去。

洪承畴站在角落。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配合。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洪承畴是火枪队的指挥——如果连他都不说话，说明局势确实不妙。

多铎“气得”站起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马扎。

“明日再冲一次——冲不过去，本王考虑退兵！”

帐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退兵？豫郡王从盛京远征八百里，打了一天就要退兵？

多铎没有给他们讨论的机会。

“散了！”

将领们鱼贯退出。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摇头叹气。没有人注意到洪承畴走在最后——他出帐帘的时候回头看了多铎一眼。

多铎也看了他一眼。

极短。

然后帐帘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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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

散会后的将领们三三两两离开。远处的暗处——一个身影在树丛后窥探了片刻，然后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

金自点的探子。

他听到了帅帐里传出的“震怒”和“退兵”两个词。够了。他要回去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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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帐内。安静了。

多铎独坐。刚才的“怒容”像面具一样被他摘下来放在一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他看着沙盘。城东。标着“悬崖”的位置。

灯火映着沙盘上微缩的义州城——城南密布壕沟标记，城北是清军营地，城西是鸭绿江。

城东——只有一面小旗。和一条标注为“羊肠小道”的细线。

他往后一靠。闭了闭眼。

等待子时。

## 二

子时。

营地的篝火灭掉了大半。只留了零星几处——“士气低落”的假象。几顶帐篷故意敞着帘子，里面空无一人，像是被弃置了。远处看，整座营地像是一支刚吃了败仗的军队在苟延残喘。

营地最角落。一片没有篝火的暗处。

二百人无声集结。

没有火把。没有号令。没有点名。全靠手势——前排十人一组，组长举拳，组员到齐后放下。一组一组地在黑暗中汇合，像水滴汇成溪流。

每个人的装备都检查过三遍。火枪背在身后，枪口用布塞住防尘。腰间挂着火药袋和铅弹袋——二十发，人均二十发。短刀别在左腰。铁甲没穿——太重，攀崖会要命。只穿黑色布衣，脸上抹了锅灰。

洪承畴站在最前面。

他也是黑色布衣。腰间一把短刀，一只火药袋。没有穿盔甲，没有佩长剑——今夜不需要那些东西。今夜需要的是轻、快、静。

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他脸上。五十多岁的脸，皱纹比一个月前深了。但眼神比一个月前沉了。

他深吸一口气。

今夜过后——要么名垂青史，要么死在悬崖上。

他没有回头看那二百张脸。不需要看。他知道他们在身后。呼吸声压得极低，但二百个人同时呼吸，在寂静的夜里还是能听到一层薄薄的声浪——像风过草面。

“出发。全程静默。”

声音很低。只有前排十几个人听到了。但命令像涟漪一样向后传递——每个组长转头对组员做了个手势。

二百人鱼贯出营。

月色下，他们像一条黑色的蛇。沿着鸭绿江边向南迂回，绕过清军营地正面，在河滩和灌木丛之间穿行。脚步压得极轻——走的是河滩上的湿沙，没有脚步声。

行军约一个时辰。

路上没有遭遇朝鲜巡逻。金自点的注意力全在城南和城北——城东？城东是悬崖。两丈高的城墙建在五丈高的崖壁上。谁会从那里进攻？

没有人。

除了二百个背着铁管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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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狗在队列中间。第三十个位置。

他的枪背在身后，枪带勒着肩膀，走了一个时辰己经磨出了红印。但他不在意。右手攥着枪带——攥得很紧。

手没有抖。

一片石那天他也攥过枪带。那时候手抖得厉害——十七岁，第一次上战场，火枪在手里像活物一样跳。

现在不抖了。

十西哥说的话，十五哥带我们来打。现在——轮到铁管子说话了。

他不看月亮。不看鸭绿江。只看前面那个人的背影——一个老兵，西十多岁，背上的枪比他的旧。老兵走路没有声音，脚步落在湿沙上像猫一样轻。

[楼主补充] 本章 第150章 悬崖 来自 一整个秋天 的《大清日不落：从全球分封开始》。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