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楼] 第157章 判决

## 一

“不过——”

多尔衮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杀你容易。”

他转身。走回主位。坐下。动作不急不缓——甚至在坐下之前还整了整袍角。

“但杀你——不划算。”

范永斗抬起头。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极短，像水面上划过的一道涟漪。然后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

不杀。

他果然不杀。

多尔衮端起茶杯。揭盖。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刚才那一刻钟的等待里，茶凉了又被内侍换过一次。他喝得很从容，像是在自家书房里批完了公文，歇口气。

放下茶杯。

“范永斗。你的罪——够砍三次头。”

范永斗的脊背又僵了一下。

“但本王缺的不是你的头。”多尔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是审视，更像是估价。“是你的钱——和你的本事。”

他转向范文程。

“判决。念。”

范文程上前一步。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早就拟好的。墨迹早干了。

“第一条。”

范文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师爷宣判的口气，不带感情。

“抄没范永斗名下九成家产。充入国帑。”

他翻开附页，念出细目——

“范家名下：店铺西十七间，遍布太原、大同、张家口、北京西地。田产六千亩，集中于山西汾阳、介休两县。盐引三百份。票号存银及各处散银合计——”

他停了一下。

“——白银约二百二十万两。”

殿内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二百二十万两。

这个数字在武英殿的穹顶下回荡了一下——像一块巨石扔进了平静的水面。在座的七名晋商都是见过大钱的人，但二百二十万两这个数字还是让他们心里一颤。

够养十万大军一整年。够修三座城池。够买下整条张家口到草原的商路。

范永斗的身体在那个数字上晃了一下。

二百二十万两。

三十年。他从一个在张家口贩盐的小商贩，一笔一笔攒到两百多万两的身家。穿越战乱、贿赂官员、走私通敌——每一两银子上面都沾着风险和血。

一句话。

抹掉九成。

范文程从下面又抽出一张薄纸。

“另——范永斗本月初三认缴帝国东印度公司之股本八万两。此股份——一并充入朝廷份额。”

八万两。比起二百二十万，算不得什么。没有人倒吸气。

但七商都听见了。商帮的西成里——从今天起，缺了一角。

“第二条。”

范文程继续念。他的声音没有停顿——不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

“范永斗留一成家产——约二十二万两——供家用。范家家眷留居北京，不得擅离。”

范永斗的嘴唇动了一下。一成。二十二万两。够养家——但只是养家。不是“活着”的那个活——是“不饿死”的那个活。

“第三条。”

这一条——范文程念之前看了多尔衮一眼。多尔衮微微点头。

“范永斗亲率第一支商船队，自天津卫出发，赴日本长崎通商。你在朝鲜的人脉还在——从朝鲜转日本长崎，不远。船只由帝国东印度公司提供，货物由摄政王指定。利润分成——公司七成，范永斗三成。”

范永斗怔住了。

他准备好了被杀。准备好了被关。甚至准备好了被打——在他的想象里，最坏的结果是身首异处，次坏是关进盛京大牢。

但他没有准备好——被“用”。

日本？长崎？商船队？

他让我去日本替他赚钱？

多尔衮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不是会做生意吗？”

语气几乎是闲聊的——像在夸一个手艺好的工匠。

“本王给你一个机会。用你的余生去赚——赚到比你偷的多十倍。”

他站起身。走下主位。一步一步走到范永斗面前。

居高临下。

但这次他的语气不是冷的——是一种奇怪的温和。像是在对一个将要上路的人说最后一句话。

“死罪可免。活罪——就用这条命来还。”

范永斗跪在蒲团上。仰着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多尔衮。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被猛踩了油门的机器。

不杀。用我。让我去日本赚钱。利润七三分。

这不是宽恕。

这是把我变成一条拴着链子的狗。余生都在替他跑腿。赚来的钱七成进公司——也就是进他的口袋。三成给我。

链子。

这比杀了我更狠。

但——

活着。

活着就有可能。

他低下头。

“臣……领旨。”

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嗓子有点哑——跪了太久，加上一夜没睡，嗓子干得像砂纸。

不是心服口服。不是感恩戴德。

是权衡了利弊之后的——认命。

## 二

判决落地。

殿内凝固了三息。

三息之后——多尔衮转身。目光从范永斗身上移开，扫向两列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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