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楼] 第48章 儒生罢工

崇德八年十一月初五。

崇政殿。

宁完我站在殿中，手中握着一份三千字的奏折——《恢复辫发旧制疏》。

这个六十西岁的老儒生是皇太极时代的“第一笔杆子”——辽东汉人出身，考过秀才，投金后凭着一手好文章爬到了弘文院大学士。他的毛笔字端庄刚劲，据说皇太极死前批阅的最后一份奏折就是他写的。

现在他要用这支笔——刺多尔衮一下。

身后站着十七名文官儒生。有弘文院的、有礼部的、有翰林院的——各个面色凝重，摆出一副“死谏”的架势。

宁完我展开奏折，朗声诵读——

“臣宁完我冒死上奏：辫发之制乃太祖、太宗两代先帝所定，岂可轻改？华夏衣冠固好，然我大清以弓马立国、以辫发别于汉人。若废辫，何以区分满汉？何以维系国体？”

他越说越激昂——

“今摄政王独断朝纲，废辫改服，致使纲纪紊乱、人心动摇。臣等冒死上谏——请摄政王三思！”

他合上奏折，余音在大殿里回荡。

然后他加了一句——

“若摄政王执意不改——臣等唯有罢笔以明志。”

罢笔——就是不写了。

不写奏折、不拟公文、不做记录。

全盛京的行政系统靠这些文官的毛笔运转——税收、军令、外交照会——没有他们，公文系统就瘫痪了。

多尔衮坐在主位上，听完全文。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殿上其他人的表情变了。

济尔哈朗微微点了点头——不是附和，是觉得宁完我说的有几分道理。代善半闭着眼，像在打盹，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老狐狸在数人头。范文程站在文臣列中，脸色铁青。

多铎是唯一没忍得住的——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手按在刀柄上，被巡拉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宁先生的意思是——本王若不恢复辫发，你们就不干活了？”

宁完我硬着头皮——

“臣等非敢威胁。只是心中有惑——不吐不快。”

多尔衮“嗯”了一声。没有发火。

散朝后——自然也没有批准。

……

侧殿。

范文程急得在地上转圈——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驴。

“王爷！己经不只是威胁了——从上午散朝开始，兵部的军令调颁台停了，户部的税单没人拄，礼部给朝鲜的外交照会没人翻译。连内务府的粮食台账都停了——今天的口粮分发量没人算，军营火头兵都来问'今晚多少米'，没人答得上来！”

“这帮人掌握着笔杆子。您杀一两个容易，但把他们全杀了——谁来写公文？谁来算账？谁来跟朝鲜人交涉？”

多尔衮靠在椅背上。

“范先生——你以为本王没准备？”

范文程停住了。

“洪承畴手下那些工坊学徒——识字的有多少？”

“学徒？”范文程一愣，“他们只是匠人——”

“匠人怎么了？能认字、会算数就行。”多尔衮冷笑了一声，“本王不需要会写八股文的书呆子。本王需要能写公文、算赋税、看得懂地图的实学人才。”

范文程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摄政王从来没有把这帮儒生当成不可替代的人。

从一开始就没有。

“而且——”多尔衮站起身来，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宁完我这个人，本王早就想收拾了。他以为他在玩'死谏'？本王——给他一个死法。”

……

索尼在当天傍晚送来了那份等了很久的情报。

“王爷——证据链齐了。”

他将三份东西放在桌上——

第一份：一封宁完我亲笔信。收信人——朝鲜主战派代表金自点。信中承诺“提供盛京驻防图和粮草位置”，条件是“事成后保其家族安全”。

第二份：密使的口供。宁完我在过去三个月中，至少三次秘密接见了朝鲜使者——每次都选在使馆巷附近的一家茶馆。

第三份：一幅宁完我手绘的盛京驻防图——半成品，但己经标注了白旗大营的位置和粮草仓库的方位。

多尔衮一份一份看完。

他没有拍桌子——这次他的愤怒是冰冷的。

“好一个大儒——嘴上仁义道德，背地里卖国求荣。”

他将三份证据合拢，交给范文程。

“明天朝会上——本王要让全盛京看看，这位'道德楷模'的真面目。”

索尼插了一句——

“王爷，臣有一建议。明日当堂揭发时，让那十七名联名儒生也在场。让他们亲眼看看自己跟着的'大儒'是个什么货色——这比杀他们管用。杀了他们，是摄政王残暴；让他们亲眼看到宁完我通敌的证据，是他们自己驱黜。”

多尔衮看了索尼一眼。

“老狐狸。——谁说你不会替本王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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