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楼] 第70章 暗棋落子

顺治元年二月初十。

两封信同一天到了盛京。

命运的齿轮——有时候就是这么巧。两条完全不搭界的信息线，在同一天交汇到了多尔衮的书桌上。

……

第一封从山海关来。

信使是一个精干的汉人骑兵——穿着关宁军的旧式棉甲，胸口绣着一个小小的“平”字。吴三桂的亲信副将杨坤没有亲自来——但派了这个信使带来了一段经过仔细推敲的口信。

口信的措辞试探性极强——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水面上轻轻落下的石子，既要看看有没有反应，又不能溅起太大的水花：

“吴将军闻摄政王英名，深为仰慕。近日关内局势动荡，闯贼势大——将军独守山海关，南北受压，甚为焦虑。若摄政王有意结交，望赐精盐一批以示诚意。精盐数量不限——三百斤五百斤皆可。吴将军自当铭记摄政王美意。”

精盐。

多尔衮看完信——靠在椅背上，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看透了对方底牌之后的松弛。

“吴三桂一开口就要东西。——这个人，试探的方式都带铜臭味。他要精盐——不是因为山海关缺盐。关宁军的盐巴供应走的是辽东盐场的老路子——不至于缺。他要的是一个信号：你多尔衮愿不愿意跟我做生意？”

范文程在旁边听完——捋了捋胡子。

“王爷分析得透。精盐是试探——如果我们给了，等于承认'我们有意拉拢你'。他就有了讨价还价的本钱——以后可以对崇祯说'大清在拉拢我，您看着办'。也可以对李自成说'大清己经在给我送东西了，你出什么价？'——两头都能用。如果不给——他转身就去找李自成。反正他不亏——问了一嘴而己。”

“给。”多尔衮没犹豫——快得让范文程都微微一怔。

“精盐不值几个钱——五百斤精盐在盛京的市价不过二十两银子。但释放的信号值千金。给他五百斤精盐，再附一封本王的亲笔信。信上不谈条件——只谈形势。让他知道：本王不急。急的是他。——越不急的人，在谈判桌上越有底气。”

他取过纸笔——亲手写了几行字。字迹端正而从容——不急不缓，像在写一封给老友的问候信。

“吴将军台鉴。潼关己破，孙传庭殉国。闯贼东进，势如破竹。大明社稷倾危，己在旦夕之间。将军独守山海关，南有闯贼、北有大清——南北夹击之下，何以自处？本王无意逼迫——唯愿与将军共商天下大势。精盐区区薄礼，聊表敬意。——大清摄政王多尔衮。”

范文程看完信稿——轻轻摇了摇头。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很想说什么，但又怕说了打断多尔衮的思路。

“说。”多尔衮瞥了他一眼。

“王爷，这封信写得太客气了。'无意逼迫'、'聊表敬意'——这些词用在摄政王对一个守关总兵的信里，身段放得太低了。吴三桂这种人——越客气越以为你有求于他。他会觉得——'多尔衮在求我。我的身价又涨了。'”

“就是要他这么以为。”多尔衮把信折好——塞进封套。用蜡封了口——蜡上按了自己的私印而不是摄政王的官印。这个细节也是刻意的——私印代表“私人交情”，官印代表“官方交涉”。用私印就是在暗示吴三桂：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不走朝廷的账。

“让他觉得本王在求他——他才会放心地暴露更多底牌。他会提条件、要封王、要兵权、要这要那——提得越多，暴露得越多。等他底牌全出了——本王再翻桌子。到时候——开价权在我手里。”

范文程不再说话——但眼底闪过一丝敬畏。这种敬畏不是下属对上级的——而是一个棋手对另一个更高明的棋手的。

……

第二封信。

从南面来。范永斗的私人信使送来的——但不是范永斗本人写的。

信的原发者是一个叫周福的人——代善府上的管家。花白头发、佝偻着背、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仆人。但此人在代善府上做了三十年——从跑腿的小厮一路做到总管事。代善家里上上下下的大小事情，没有他不知道的。

周福的信是写给范永斗的。信笺很短——用的是市面上最普通的草纸，墨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的：

“代善王爷近日闭门不出，心神不宁。自公开信事件后，王爷不见任何外客。王爷嘱小人转告范掌柜——暂停一切商路联络，不可再走科尔沁的线。另：摄政王近日提审了朝鲜刺客，全城清洗暗桩——代善王爷怕了。王爷说：'缩着脖子别动，等风头过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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