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楼] 第73章 草原暗影

顺治元年二月十五。暴雪刚过。

穆里玛的残部只剩八个人了。

从鳌拜战死那夜突围时的十二人——冻死额尔肯剩十一人——浑河谷地的火枪伏击中阵亡一人、被俘二人，剩八人——暴雪中又冻死一人。粮食快要见底。马匹只剩七匹。

穆里玛蹲在一具冻硬了的尸体旁边——那是昨夜断气的老哈达。五十多岁的老兵，跟了鳌拜三十年——在暴风雪的第二夜里再也没有醒过来。身体蜷缩成一个球，手还攥着腰刀。

穆里玛掰不开他的手指——冻硬了。

他试了三次。第三次用力过猛——指骨发出一声轻响。穆里玛停住了手——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可触碰的东西。

“别掰了。”身后的赫连低声说——他是残部中年纪最大的，西十出头，面颊凹陷，嘴唇干裂得像老树皮，“老哈达攥着刀死的——就让他攥着吧。他活着的时候说过，死了也要拿着刀，到地底下继续给鳌拜大人当亲兵。”

穆里玛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

“挖坑。”

“大人……地冻三尺，挖不动。”

“那就堆石头。把他盖住——别让狼叼走。”

西个人花了一个时辰，用冻裂的石块在雪地上堆了一个简陋的石冢。没有碑——刻碑的工具没有。穆里玛从自己的衲袄上撕下一条布带，在上面用冻僵的手指蘸血写了三个字——“老哈达”——塞进石缝里。

风一吹，布带在石缝中猎猎作响。

“鳌拜大人。”穆里玛低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你让我照顾他们。我连一碗热饭都给不了。——但你的人，我不会让他们被狼吃。这一条——我做得到。”

他站起来——看了看剩下的七个人。各个面色灰白、嘴唇干裂。有两个走路都晃——冻伤和饥饿正在同时侵蚀他们。

穆里玛很清楚一件事——靠这几个人，不可能为鳌拜报仇。

他需要外援。

……

鳌拜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去找科尔沁的德格类。”德格类是科尔沁王公吴克善的蒙古尊号。鳌拜跟他有过约定——如果有朝一日需要牵制多尔衮，科尔沁可以提供庇护与支援。

穆里玛不信蒙古人。

鳌拜活着的时候就跟他说过——“蒙古人不可靠。有利可图的时候是兄弟，没利的时候连狗都不如。”

但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走。”穆里玛做了决定。转过身——面对七个半死不活的部下，“去科尔沁。”

一个年轻的残部——名叫巴图——抬起头。他是穆里玛手底下最年轻的，才十九岁，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少年气。

“大人……科尔沁在东北方向，五百里。我们的马——有两匹己经走不动了。”

“走不动的杀了吃肉。”穆里玛说——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

巴图的嘴唇动了动——没反驳。

……

三天后。穆里玛亲手写了一封密信。

他的字不像鳌拜那样遒劲——歪歪扭扭的，墨迹在粗糙的草纸上洇开。但内容分量够重。

“鳌拜临终嘱托：若扳倒多尔衮，太后垂帘，福临亲政，科尔沁恢复一切权势。此约鳌拜虽死，穆里玛代为兑现。——请德格类遣人接洽。”

他把信交给最机灵的一个部下——巴图。

“去。到科尔沁边界找吴克善的人。把信交给最近的蒙古哨卡——他们会转交。”

巴图骑马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原中。

穆里玛看着信使远去的背影——心里打了一个问号。

吴克善能信吗？蒙古人靠得住吗？——鳌拜大人说过：蒙古人不可靠。有利可图的时候是兄弟，没利的时候连狗都不如。但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从怀中掏出另一样东西——一封旧信。泛黄的纸、淡了的墨迹。

信上写着朝鲜文字——金自点写给鳌拜的旧密信。这封信是鳌拜临终前连同佩刀一起交给他的——“朝鲜那条线也留着。金自点跟老夫有过默契——他想摆脱清国的藩属地位，老夫想牵制多尔衮。各取所需。”

穆里玛把信收好：朝鲜那条线也要用。等科尔沁那边有了回音——再把金自点拉进来。鳌拜大人留了两张牌——蒙古和朝鲜。我得一张一张打。

……

深夜。

营火烧的是马粪和枯枝——火苗微弱，发出的热量勉强能暖手。穆里玛和七个部下围坐在火堆旁——谁都没说话。远处的夜空中有狼在嚎叫——低沉、悠长，像在哀悼什么。

穆里玛独坐在火光最远的一端——从怀中取出鳌拜的佩刀。

刀鞘是黑色牛皮包的——边缘己经磨出了白茬。刀柄上缠着旧布条——那是鳌拜亲手缠的，为了防止出汗打滑。穆里玛的手比鳌拜小一号——握刀柄的时候总觉得松。

[楼主补充] 本章 第73章 草原暗影 来自 一整个秋天 的《大清日不落：从全球分封开始》。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