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楼] 第80章 炸膛

顺治元年二月二十三。

火枪工坊出事了。

……

上午巳时。

第二批分段锻造的枪管正在做试射——洪承畴带着工匠们在工坊后面的射击场上逐支检验。每支枪装填弹丸后连射三发——如果枪管不变形、不开裂、不偏轨，就算合格。

射击场是一块平坦的空地——长约八十步，尽头竖着一排稻草靶。靶子用旧棉甲包裹了两层——模拟实战中的着甲目标。地面上散落着前几轮试射留下的铅弹壳和烧焦的纸弹药包碎片。

洪承畴站在射击台侧面——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记录册。每试射一支枪，他就在册子上记录：枪管编号、锻造日期、焊工姓名、射击结果。这是多尔衮要求的——“每一支枪都要有档案”。

前七支全部通过。

“第八支——刘小铁锻的管子。”老赵头把枪递给试射士兵——试射员是王二狗。

王二狗接过枪——动作己经很熟练了。装填弹丸、压实药包、抬枪瞄准。

“放——”

“砰——”

枪声不对。

不是正常的清脆响声——是一声闷雷般的轰鸣。像把一个铁壶扔进了火堆——发出沉重的、从内部崩裂的声响。紧接着是金属碎裂的尖锐啸声——

枪管炸了。

碎铁片飞溅出去——像一把撒出去的铁钉。其中一块——大约小指甲盖那么大——扎进了王二狗的右手臂。血从棉甲袖口喷出来——不是喷射式的动脉血，而是涌出来的，暗红色的，沿着棉甲的纹理迅速扩散。

“传大夫！”洪承畴吼了一声——冲上去查看。

射击场上所有人都愣了半息——然后骚乱起来。有人跑去找大夫，有人在喊“退后退后”，有人蹲在地上捡碎片。

试射的王二狗脸色惨白——但没有大声叫。他咬着牙——左手按着右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嘴唇咬得发白——有一丝铁锈味在舌尖上蔓延。

“王二狗！”洪承畴认出了他——喊他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不该属于上级对下属的急切。

王二狗是第一批火枪手里进步最快的——浑河谷地伏击战的三段击齐射中，他的装填速度排全营第二。一个打铁匠出身的汉子——粗手大脚，但做起精细活来出奇地稳。

他被扶到旁边的桌子上——大夫赶来止血包扎。碎铁片插入了前臂的肌肉——没有伤到骨头和筋腱。但伤口深约半寸，需要缝合。

大夫用烈酒冲洗伤口时——王二狗“嘶”了一声。那一声很短——像是被他咬断了后半截。

“忍着。”大夫说——手法利索地用针线缝合伤口。

王二狗的额头上渗满了汗——但从头到尾没有叫出声。旁边的张瘸子攥着他的左手——攥得很紧。

……

洪承畴没有去安慰伤员——因为他知道更紧迫的事情是找到原因。

他亲手捡起了炸裂的枪管碎片——一共七块。蹲在地上，像拼拼图一样把它们拼在一起。

裂口的位置——正好在焊缝处。

分段锻造的三段焊接点。第二段和第三段的接合处——断裂面不是整齐的横断——而是沿着焊缝的走向撕裂开的。

“焊缝没焊实。”洪承畴的声音低沉——像压着一团火。他用指甲沿着断裂面划了一道——感觉到了细微的凹凸不平。不是表面的——是从内部开始的。

“——谁焊的？”

老赵头从人群中走出来——脸色铁灰。像被人抽了一耳光。他跟着鳌拜打了三十年铁——手艺是盛京数一数二的。在他的认知里，他焊的东西不应该裂。

“洪大人——这支是我验过的。焊缝当时看着没问题——我拿锤子敲过、拿锉刀磨过、目视检查也通过了——”

“没问题？！”洪承畴把碎片拍在桌上——碎铁片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铁片扎进了王二狗的手臂！——如果这支枪是在战场上炸的——装填手会被炸瞎眼睛！旁边的人会被碎片击中！——下次要是射击时炸膛——人就没了！”

老赵头的嘴唇抖了一下——没吭声。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那双布满老茧和烧伤疤痕的手此刻攥得死紧。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羞耻。手艺人最大的羞耻不是被骂——是自己做的东西出了人命。

洪承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他在松锦带过三万人的军队——知道指责在危机时刻没有任何价值。指责只会让人胆怯——胆怯的工匠手会抖，抖着手做出来的东西更危险。

“停产。从现在起——所有己出厂的枪管全部召回。逐一复验焊缝。不合格的全部回炉。”

[楼主补充] 本章 第80章 炸膛 来自 一整个秋天 的《大清日不落：从全球分封开始》。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