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楼] 第1章 白绫与龙骨
楼主:临安的盛老五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632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开局吕后刺死生母,朕乃秦始皇》【说在前面:请各位义父多多支持!】
未央宫的铜漏滴了一夜,寝殿里没有人去添灯油。
嬴政睁开眼的时候,入鼻的是焚香和血腥搅在一起的味道——像咸阳宫深冬祭祀后的太庙,烧不尽的牲畜脂膏混着劣等安息香。他的目光没有动,只有瞳仁在微微收缩,逐寸扫过头顶的承尘。
承尘是旧的。织金的龙纹脱了线,耷拉下来一小截,像断了脊的蛇。
不对。
他的手指攥了攥。指头短,骨节软,连身下的褥子都攥不出褶皱。这不是他的手。嬴政的手,虎口有握剑的茧,指节宽厚,批奏章时能把狼毫按出锋来。眼下这双手,白、嫩、小,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一股钝痛从后脑涌上来,裹着碎片一样的画面——一个年轻女人被两个内侍架着拖出殿门,她回头望了一眼,嘴唇张着,喊了什么,听不清。殿门合上,然后是很长很长的沉默,再然后是一碗黑色的药汁被人端走,碗底残着褐色的渍痕。
不是他的记忆。但那些画面硬塞进来,像有人把竹简往脑壳里一卷卷地捅。
他压住了翻涌的眩晕,开始观察。
殿不大。说是寝殿,顶多和咸阳宫偏殿的耳房相当。龙榻矮,漆色剥了大半,露出底下粗糙的椴木胎。榻边一张案几,上头搁着半盏冷茶和一座青铜烛台。烛台倒有些分量,铸了三足,台面沾着凝固的蜡泪。
殿角蹲着三个宫人。两个小宫女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的,跪伏在榻前,双手高高捧着一样东西。
白绫。
绫上有褐色的斑。干了的血。
嬴政的目光在那条白绫上停了一息,又移开,落在捧绫之人的手指上。
指甲剪得齐整,甲面有薄薄一层蔻丹。底层宫人不留指甲——粗活磨不住。能留甲、能染蔻丹,至少是有品阶的女官,或者——有人特意养着的。
“陛下!”那宫女猛地抬头,涕泗横流,声音尖得像铁片刮过石板,“太后害死了您的母亲啊!许美人被鸩杀了!白绫是太后赐下的——陛下,您要为许美人做主啊!”
嬴政没有说话。
那宫女的哭声又拔高了一层,身子往前扑,几乎要把白绫塞到他脸上:“陛下,这是您母亲的血!许美人死前拼命挣扎,血溅了一地,奴婢亲眼看见的!太后她——”
嬴政仍然没有说话。他在看她的眼睛。
眼眶通红,泪痕满面,但瞳仁是干的。哭声大,呼吸却匀。两颊的泪水从鼻翼两侧滑下来,流得整齐,像是按着固定的路线淌。
他当了三十七年皇帝。见过的哭法,比这个女人的年纪还多。真正悲痛的人,是哭不出完整句子的——气岔在喉头,字和字之间要断好几次。而这个叫绿萝的宫女,哭一声,喊一句,节奏分明,像在背一段排演过的词。
绿萝的目光在嬴政脸上飞快地扫了一下,又垂下去。
殿门外,有脚步声。不是走动的脚步,是站着不动、偶尔换一次重心时靴底蹭地砖的声音。至少两个人。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十岁的孩子哭嚎着冲出去,扯着嗓子喊“我要找太后算账”——然后被堵在宫道上,以“少帝癔症发狂”为由,当夜暴毙。
又或者等他接过白绫,攥着它坐在榻上流泪,说出那些该说的话——“我恨太后”、“我要替母报仇”——明天这些话就会一字不漏地传进长乐宫。一个心怀怨恨的傀儡皇帝,活不过下一个月。
嬴政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绿萝没有注意。
粗劣。
十三岁那年吕不韦在他面前摆了一桌毒局,席间埋了三路杀招、两道退路,他险些着了道。那才叫局。眼前这点东西——一个不入流的死间,一条沾了谁的血都不知道的白绫,两句能把蠢人激得跳脚的话——连咸阳宫的门槛都摸不到。
嬴政缓缓坐起身。
动作很慢。这具身体太小了,像是裹在一件不合身的衣裳里,手脚都使不上劲。他垂着腿坐在榻沿,光脚踩到地砖上,凉意从脚心首窜上来。
绿萝还在哭。
“陛下——”
“绿萝。”嬴政开口了。声音细,童声,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绿萝的哭声顿了一拍。
“你叫绿萝,对不对?”
“回、回陛下,奴婢是绿萝……”
“白绫放下。”
“陛……”
“放下。”
声音不大,但绿萝的手抖了一下,把白绫搁在了榻边。她膝行往前挪了半步,仰脸看着嬴政,眼里的泪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东西——不是悲伤,是困惑。这个平日畏畏缩缩的小皇帝,刚刚说话的语气,不像是个十岁的孩子在吩咐宫人。
[楼主补充] 本章 第1章 白绫与龙骨 来自 临安的盛老五 的《开局吕后刺死生母,朕乃秦始皇》。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