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楼] 第47章 酒肆中的商贩
楼主:临安的盛老五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634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开局吕后刺死生母,朕乃秦始皇》酒肆在城门外三百步,夹在一家棺材铺和一间草料行中间。门口挂着半截布帘子,布帘子油腻腻的,手一拨就粘指头。
王信每天收了值就来这里。三文钱一壶散酒,不用碟子不用菜,壶嘴对着嘴灌。酒肆的老板认得他,见他进来,把酒壶往柜台边上一搁,不用吭声。
今天他进门的时候,角落里己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占了靠墙的矮桌。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线头。脸黑,颧骨上两片粗糙的晒斑。手搁在桌面上,手背皴裂,指节粗大,中指和食指的指腹上有厚茧。一双手上全是活路留下来的痕迹。
面前摆了一壶酒,一碟盐豆。那人自己倒了一碗,慢慢喝,不急。
王信没在意。他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离那人隔了一张桌子。酒壶打开,先灌了一口。酒酸,从嗓子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涩。
喝到第三口,那人开腔了。
“这酒不行。”
王信抬了一下眼。
那人砸了砸嘴,一口外地腔,舌头打卷,听着像是北边来的。“我在代地喝过一种高粱酿的,那才叫酒。辣是辣,但辣完了之后嗓子里头甜。这个——”他又抿了一口,摇了摇头。“跟漱口水似的。”
王信没搭话。他低着头,继续灌自己的。
那人也没指望他接茬,自顾自又喝了一碗。盐豆嚼起来咔嚓响,碎渣掉在桌面上,他拿手指拢了拢,拢进嘴里。
过了一会儿,那人又叹了一口气。
“酒不行,还贵。三文钱,搁代地能打两壶。长安城什么都贵,米也贵,盐也贵,连路引都贵,我今天进城,城门口那帮人非要多收我一文的过城费。”
王信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过城费。他在城门值了七个月,知道这笔钱。不是官府定的,是守卒们自己加的。上头睁只眼闭只眼。
“不交不行?”王信嘟囔了一句。不是在搭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不交不让进。”那人摊了摊手。“我一个卖布的,能跟兵爷吵?低头交钱呗。这年头做买卖,出门先交三份税:官税、路税、地痞税。到了长安城门口再加一份,西份了。”
王信端着碗没动。壶里的酒晃了一下。
“都一样。”他说。声音哑。“哪儿都一样。”
那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又收回去了。
“兄台也是不顺?”
王信没回答。他把碗里剩的酒闷了,放下碗,抹了一下嘴。
那人没追问。他给自己又倒了一碗,这回顺手把壶嘴往王信这边歪了歪。
“喝一碗?我的酒不比你那壶好,但多喝一碗不要钱。”
王信盯着那只歪过来的壶嘴。
酒从壶嘴口冒出一点点,挂在陶口上没滴下来。
他把自己的碗推过去了。
两碗酒下肚,嘴就松了。
那人说自己姓赵,代地人,做布匹生意的,一年有大半年在路上跑,河东、南阳、长安,哪里有集市就去哪里。说起路上的事,嘴皮子利索——哪条路上有匪,哪个驿站的饭最难吃,哪个郡的官差最黑。
王信没有自报来历。但酒喝多了,嘴自己会动。
“我原先也不在城门口。”他盯着碗底。“原先在宫里头。”
那人嚼盐豆的动作慢了一拍。
“宫里头?”
“当官的。谏议大夫。”王信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动作不像笑,像是脸上的肉自己抽搐了一下。“七品。不大,但好歹在殿上有个站的位置。”
那人放下了盐豆,盘着腿,做出一副听故事的姿势。
“然后呢?”
“然后朕——”王信的舌头绊了一下。“……皇上,把我贬了。”
“犯了事?”
“我说了句实话。”王信的手指扣在碗沿上,扣得很紧。“吕氏圈地,占了老百姓的田。我说了出来。满朝文武没一个敢开口,就我说了。”
那人点了点头,没吭声。
“吕产要把我下狱。我想着下就下吧,大不了一个死。”王信的声音低下去了。“结果皇上开了口。十岁的小皇帝,坐在上头,说我'不识大体,妄议朝政'。说应该削我功名。比吕产还——”
他没说完。喉头梗了一下,端起碗又灌了一口。
那人沉默了一阵。灯芯跳了两下,酒肆里其他几桌的人都走了,只剩他们两个和柜台后面打盹的老板。
“这年头。”那人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忠臣没好报。”
他端起碗,抿了一口,把碗放下来。
“我在代地做买卖的时候,见过一个郡尉。姓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刚正得很,那种人嘛,一看就是读过书的、死心眼的。上面让他配合圈地,他不干——不是不想活,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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