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楼] 第6章 帝王的算盘
楼主:临安的盛老五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564 字 · 阅读约 3 分钟 · 主题:《开局吕后刺死生母,朕乃秦始皇》散朝回来,膳食己经摆在案上了。
一碗粟米粥,半碟腌韭菜,两块冷饼。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膜,说明端来之后搁了一阵子没人动过。冷饼边缘硬了,掰开来里面倒还有些软。
嬴政坐下来吃。
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不挑,不剩,把碗里的粟米粒刮得干干净净。在咸阳宫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吃的——不是因为节俭,是因为战争年代饿过。质子时期在邯郸,有一年冬天粮断了七天,他靠嚼煮烂的麻杆撑过来的。从那以后,他见不得碗里有剩食。
老太监在殿角站着。嬴政吃完,把碗筷推到案边,没有看他,开口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回陛下,奴婢张福。”
“在宫里多少年了?”
“三十一年。”
“之前伺候谁?”
张福停了一拍。这一拍很短,短到不留心就会漏掉,但嬴政听见了——不是犹豫,是在掂量该说多少。
“奴婢原先在掖庭做洒扫,后来调到永巷,再后来……各处都待过。没有固定的主子。”
没有固定的主子。在宫里三十一年没有被任何一个主子看中留用,只能在各处打散工——这说明他要么蠢到没人要,要么是被刻意边缘化了。
嬴政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福站在殿角阴影的边缘,灯光照到他的半张脸。五十出头的样子,但看着比实际年纪老——颧骨高,脸颊凹进去,皮肤粗糙得像旧砂纸。眼窝深,两道眉毛又浓又杂,压在眼睛上面,让人看不清底下的眼神。身量不高,肩膀窄,但整个人不是佝偻的——他弓着背,是那种刻意弓着的,好让自己看上去比实际更矮、更不起眼。
嬴政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他的手上。
右手。
昨晚灯暗看不真切,现在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晨光,细节清楚了。张福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第二指节比常人粗出一圈,指腹有厚茧,虎口外侧有一道旧疤——疤痕己经发白了,但形状还在,是一条窄窄的弧线,从虎口根部划到掌侧。
刀茧。虎口旧伤。
嬴政在秦军里见过太多这种手。握了十年以上环首刀的老兵,手上都是这个样子。食指和中指的茧是刀柄磨出来的,虎口的疤是劈砍时刀柄打滑割的——这种伤新兵才会有,老兵的虎口早就硬得跟皮革一样,不会再破了。
也就是说,张福握过刀,但没握够久,中途被打断了。
嬴政把这条信息收好了。没有追问。
他从案上拿过一枚没吃完的冷饼——刚才其实吃完了,这一枚是他故意留的——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推到案角靠近张福的那一侧。
“剩了半块,丢了可惜。”
张福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静,像是水面底下的鱼翻了一下身。但他什么也没说,走过来把饼拿了,退回殿角,慢慢嚼。
嬴政没有再看他。
他从榻下抽出一卷竹简。是搁在这间殿里的旧简,内容是一篇教蒙童识字的《仓颉篇》,大半的字都磨得看不清了。嬴政把竹简翻过来——背面是空的,竹胎颜色深,适合做底。
他需要一支笔。
殿里没有笔。这间寝殿配得上“冷宫”二字——文房西宝一样不备,大约是怕小皇帝写出什么不该写的东西。嬴政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了火盆旁边。
火盆里有几截烧剩的炭棍。他走过去捡了一根,在指间掂了掂——太粗了,写不了细字。他把炭棍在火盆的铜沿上磨了几下,磨出一个尖头。
张福在殿角停了嘴,看着他。
嬴政盘腿坐在榻上,把竹简铺在膝盖上,用炭笔在竹简背面画了第一根线。
竖线。从上往下。
线的顶端,他写了一个字:吕。
横线。从竖线中段往右延伸。
右端写了两个字:功臣。
又一根横线。从竖线中段往左。
左端写了两个字:刘氏。
三条线,三个名字,像是一把三叉戟的骨架。
然后嬴政在竖线的顶端旁边加了几个小字——“南北军、相国事”。在“功臣”旁边加了两个小字——“陈、周”。在“刘氏”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什么都没写。
不是不想写,是刘恭的记忆里关于刘氏诸侯王的信息几乎为零。一个被关在未央宫里的傀儡小皇帝,连宫门都没出过,怎么可能知道齐王、代王、淮南王各自在干什么。这是一块盲区。
嬴政盯着那个空圈看了几息,然后在三条线的交汇点——正中央——画了一个很小的点。
那个点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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