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楼] 第109章 老李头捎话

隆庆七年十月十二。

林昭下学回来，推开院门，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板车。

车斗里装着半车白菜，还有几捆葱。

老李头正坐在石桌旁，跟林大河说话。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脚上的布鞋沾满了泥巴。

桌上放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

林大河看见林昭进来，“昭儿，老李叔来了。”

林昭走过去，“老李叔，您来了。”

老李头站起来，笑呵呵的，“林昭回来了？长高了，比上回见又高了不少。”

林昭说：“老李叔，您坐。我给您倒水。”

老李头摆摆手，“不喝不喝，刚喝过了。我今儿来，是给你们捎东西的。”

他指了指桌上的布包，“周先生给你们的。”

林晖从屋里跑出来，一听见“周先生”三个字，眼睛就亮了，“老李叔！周先生捎啥来了？”

老李头说：“捎了封信，还有几句话。”

林晖拿起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封信，还有一小包东西。

他先把信递给林昭，“哥，你念。”

又把那小包打开，里头是几个干红枣，红彤彤的，个头不大，但看着挺。

林昭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纸是黄草纸，折得整整齐齐。

打开，字写得工工整整，比上回稳当多了，不抖了。

“林昭林晖，见信如晤。老李来，说你们在镇上念书念得好，我很高兴。

林晖的字我看了，比上回进步大，横平竖首，有模有样了。

接着练，别偷懒。林昭的文章也要多写，写多了就顺了。

我身子好多了，能走一里地不歇气了。你们别惦记，好好念书。周文远。”

林昭把信念了一遍。

林晖听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咬着嘴唇，忍了忍，没忍住，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王氏从灶房出来，看见他哭了，“咋了？咋哭了？”

林晖抹了把眼泪，“没哭，我就是高兴。”

王氏说高兴还哭？

林晖说：“娘你不懂。”

林昭说：“先生信里说身子好多了，能走一里地不歇气了。这是好事，你哭啥？”

林晖抽抽搭搭的，“我就是想先生了。上回回去看他，他瘦了好多。”

老李头在旁边说：“先生今年比去年强多了。去年这时候，他还躺在炕上起不来呢。

今年能下地走动了，天好的时候还去村口坐坐，跟人说说话。”

林晖说：“真的？”

老李头说：“真的。我上回去看他，他站在门口接我呢。走了好几十步，脸不红气不喘的。”

林晖擦了擦眼泪，“那太好了。”

林昭把信收好，问老李头：“老李叔，先生现在吃饭咋样？”

老李头说：“吃饭还行，一顿能吃一碗多。他侄媳妇每天给送饭，换着花样做，饿不着他。”

林昭说：“那就好。”

老李头又说：“先生还说了，让你们别惦记他，好好念书。等他身子再好点，他来看你们。”

林晖说：“不用先生来，我们回去看他。”

老李头说：“先生说镇上热闹，他想来看看。说好多年没来镇上了，不知道变成啥样了。”

林昭说：“那等天暖和了，我们接他来。”

老李头点点头，“行。”

林大河从屋里拿出个布包，“老李哥，这点羊肉您带回去给先生。还有这壶酒，是我在店里打的，让先生少喝点，暖暖身子。”

老李头接过来，“行，指定带到。”

林晖跑进屋，铺开纸，研了墨。

他要给先生写回信。

提起笔，想了想，写了一句：“先生，您的信我收到了。我好高兴。”

写完觉得不够，又写：“我《论语·学而》全背下来了，郑先生夸我了。字我也天天练，您看看有没有进步。”

写完了，又加了一句：“先生您好好养身子，等放假了我们回去看您。”

写完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纸折好，塞进信封里。

又在信封上写了“周先生亲启”五个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他拿着信出来，递给老李头，“老李叔，这是我给先生的回信。”

老李头接过来，揣进怀里，“行，指定带到。”

林晖又跑回去，拿了一张纸出来。

上头写着“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十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老李叔，这是我写的字，也给先生。”

老李头看了看，“写得好！先生看了肯定高兴。”

林晖说：“您跟先生说，我天天练字，下次写更好看的给他。”

老李头说行。

老李头把东西装上车，推着板车走了。

林晖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首到拐了弯看不见了。

林昭说：“进屋吧，外头凉。”

林晖转过身，眼睛又红了。

林昭说：“又哭？”

林晖说：“没哭，风吹的。”

林昭笑了一声，“进屋吧。”

晚上吃完饭，林晖趴在桌上写大字。

林昭在旁边看书。

林晖写了一会儿，抬起头，“哥，你说先生的字是不是比上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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