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楼] 第18章 宁远

第十八章 宁远

万历三十七年，三月二十六。

天刚蒙蒙亮，新军左营的大门就打开了。

西百五十个人，排成三列纵队，每个人背着一个大包袱，手里握着枪。后面跟着三十辆大车，车上装满了粮草、火药、工具、帐篷，还有韩大柱他们的铁匠家什。

张神武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一年多的地方。

营房空了，校场静了，那十二块墓碑还立在城外，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孙师傅，”他在心里默默说，“我先去宁远安顿下来。等站稳了脚跟，再回来看你们。”

周大火骑马跑过来，抱拳道：“将军，都清点完了。西百五十人，三十辆车，全齐。”

张神武点点头。

“出发。”

队伍缓缓开动，往西走去。

沈阳城还在沉睡。街上没有人，只有几只野狗在角落里翻找吃的。队伍走过城门的时候，守城的老兵探出脑袋看了一眼，认出是张神武，缩了回去，没敢拦。

出城之后，路就难走了。

三月的辽西，雪刚化完，路上一片泥泞。车轮陷进去，得十几个人一起推才能出来。马也走得艰难，蹄子陷在泥里，出的时候带出一大块黑泥。

周大火在旁边骂骂咧咧：“这破路，比沈阳那边难走多了。”

张神武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条路难走。历史上，这条路叫“辽西走廊”，是连接关内和关外的唯一通道。一边是大海，一边是群山，中间只有这一条狭长的平地。

他勒住马，看着远处。

那里，是宁远。

走了三天，队伍才走了一百多里。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叫“曹庄驿”的小驿站歇脚。驿站只有几间破房子，根本住不下西百多人。张神武让人在野外扎营，点起篝火，埋锅做饭。

周大火端着碗蹲在他旁边，一边嚼着干粮一边问：“将军，还有多远？”

张神武看了看舆图。

“快了。明天再走一天，就到了。”

周大火叹了口气。

“这破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咱们去那儿干啥？”

张神武看着他，问：“你后悔了？”

周大火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后悔。就是……心里没底。”

张神武笑了。

“没底就对了。”他说，“我也没底。”

周大火愣住了：“将军，您也没底？”

张神武点点头。

“宁远那地方，我去都没去过。只知道它是个小城，城墙是土的，城里没多少人，城外全是荒地。”

他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夜色。

“但正因为没底，才要去。有底的地方，轮不到咱们。”

周大火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将军说得对。有底的地方，都让那些将门占了。咱们只能去没底的地方。”

张神武拍拍他的肩膀。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三月二十九，傍晚。

宁远城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张神武勒住马，看着那座城。

怎么说呢……

比他想象的还要破。

城墙是土的，只有一丈多高，上面长满了荒草。城门楼子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摇摇欲坠。城外是一片荒地，稀稀拉拉长着些枯草，连棵树都没有。城里的房子比城墙还矮，炊烟寥寥，一看就没多少人。

周大火张大嘴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将军，这……这就是宁远？”

张神武点点头。

“对。这就是宁远。”

周大火急了：“这地方怎么住人？城墙这么矮，一爬就上来了！城外连条河都没有，喝什么？吃什么？”

张神武没理他，一抖缰绳，往城里走去。

进城之后，情况更糟。

街道上到处是垃圾和粪便，臭气熏天。两边的房子东倒西歪，有的连屋顶都没了。路上偶尔有几个行人，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样子，看见这一大队人马，吓得躲进屋里，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

张神武找到一个老头，问：“老人家，城里谁是主事的？”

老头哆嗦着说：“回……回将军，城里有个千总，姓赵。他住在城北，最大的那间房子就是。”

张神武道了谢，带着队伍往城北走。

城北果然有间大房子——说大，也只是比周围的房子稍微好一点，好歹屋顶是完整的，墙也是砖的。

门口站着一个西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身半旧的官服，正在晒太阳。看见张神武他们过来，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你们是……”

张神武跳下马，抱拳道：“沈阳中卫新军左营游击张神武，奉熊巡按之命，移防宁远。”

那汉子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说出话。

“熊……熊巡按？移防宁远？”

张神武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他。

这是熊廷弼的亲笔信，上面有他的官印。信里写得很清楚——张神武的新军左营，从即日起移防宁远，负责宁远城防及周边防务。宁远守备赵千总，须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楼主补充] 本章 第18章 宁远 来自 大荒奇侠 的《万历1607：逆命武魁》。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