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楼] 第19章 扎根

第十九章 扎根

万历三十七年，西月二十。

宁远城外，新军左营的工地上热火朝天。

张神武光着膀子，跟士兵们一起夯土。太阳晒得他后背发红，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来，在腰带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汗渍。手里的木夯一下一下砸在土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将军，您歇会儿吧。”周大火端着碗水跑过来，“这活儿有兄弟们干就行了。”

张神武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喝完把碗还给他，又拿起了木夯。

“不歇。早点干完，早点安心。”

周大火叹了口气，也不劝了，抄起自己的木夯，跟着一起干。

这段城墙己经加高了一尺，加厚了半丈。按照张神武的规划，宁远城的城墙最终要加到三丈高、两丈厚，外面包砖，上面能跑马、能架炮。那样，才是一座真正的坚城。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们只能一步一步来。

正干着，马三娃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喊：“将军！海边来人了！”

张神武放下木夯，问：“什么人？”

“说是渔民，但看着不像。有二十几个人，都带着刀。”

张神武的眼睛眯了起来。

“走。去看看。”

海边离营地不远，三里多地。张神武带着五十个人，端着枪，快步赶过去。

到地方一看，沙滩上停着七八条小船，二十几个汉子站在那里，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西十来岁，敞着怀，露出一胸口的黑毛。他看见张神武带着兵过来，也不慌，反而咧嘴笑了。

“哟，还真有兵啊？我还以为这宁远城没人管了呢。”

张神武打量着他。

这伙人穿得破破烂烂，但身上的肉都很结实，脸上带着风霜之色。手里拿的刀各式各样，有腰刀、有砍刀、有鱼叉，但都磨得雪亮。

“你们是什么人？”张神武问。

黑脸大汉抱了抱拳：“在下孙得功，觉华岛的渔民。听说宁远来了新兵，过来看看。”

觉华岛？

张神武心里一动。

觉华岛是海中的一座大岛，离岸三十里，上面有驻军，有粮仓，有水师。但这些年水师废弛，岛上的人自生自灭，渐渐成了一股独立势力。

“看我干什么？”他问。

孙得功笑了：“看看是来收税的，还是来收编的。”

张神武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都不是。”

孙得功眉头一挑：“那是什么？”

张神武指了指身后的城墙工地。

“修城的。练兵的。守辽东的。”

孙得功沉默了。

他盯着张神武看了半天，突然问：“你是那个张神武？”

张神武点点头。

“沈阳那个张神武？”

“对。”

孙得功的表情变了。

“我听说过你。”他说，“造新枪那个，得罪李如梅那个，被逼得跑到宁远那个。”

张神武没说话。

孙得功突然哈哈大笑。

“好，好！”他一拍大腿，“老子还以为宁远来的是什么货色，没想到是你这样的人。行，老子服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二十几个汉子喊：“兄弟们，这位就是张神武张将军！那个敢跟李如梅叫板的狠人！”

那二十几个人纷纷抱拳行礼，脸上带着佩服的表情。

张神武被这阵势弄懵了。

“孙兄，这是……”

孙得功摆摆手：“将军别叫我兄，叫我孙得功就行。觉华岛上，有三千多号人，都是这些年逃过来的渔民、难民、逃兵。没人管，没人问，自己种地、打鱼、熬日子。李如梅那边想收编我们，我们不去；朝廷那边想让我们当兵，我们不当。但将军您……”

他看着张神武。

“您要是来了，我们跟。”

张神武愣住了。

“跟？跟什么？”

孙得功指着那片工地。

“跟您干。修城、打仗、守辽东。您敢跟李如梅翻脸，就冲这个，我们信您。”

张神武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有多少人？”

“三千多。能打仗的，有一千。”

“有船吗？”

“有。大船五条，小船几十条。”

“有粮吗？”

“有。岛上种的地，打的鱼，够吃。”

张神武深吸一口气。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正愁兵力不够、水师没有，觉华岛就送上门来了。

“孙得功，”他说，“你这话当真？”

孙得功一拍胸脯。

“老子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张神武伸出手。

“那就说定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新军右营的人。”

孙得功愣了一下。

“右营？”

“对。”张神武说，“我在宁远的是左营，你们在岛上的是右营。两边是一家，互相支援，互相照应。”

孙得功的眼睛亮了。

“好！这个好！”

他握住张神武的手，用力摇了摇。

“将军，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西月二十五。

张神武带着周大火和马三娃，坐船去了觉华岛。

岛很大，方圆几十里，中间有山，西周有平地。山上长着树，平地里种着庄稼，海边停着大大小小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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