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楼] 第26章 冰封

第二十六章 冰封

万历三十七年，十二月二十。

冬至。

宁远城外的海冻成了一块巨大的冰板，白茫茫一片，望不到边际。张神武带着周大火和马三娃，踏着冰往海里走了三里地，脚下传来的不是海浪声，而是冰层深处那种沉闷的“咯吱”声。

“将军，这冰能走人吗？”马三娃小心翼翼地踩了踩，满脸紧张。

张神武蹲下，用刀砍了砍冰面。冰层足有两尺厚，刀刃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能走。”他说，“不但能走人，还能走马。走车都行。”

周大火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那女真人要是从冰上过来……”

“不用等到开春。”张神武打断他，“现在就能来。”

周大火的脸色白了。

张神武站起身，看着北方。海天相接的地方，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敌人。

“传令下去，”他说，“从今天起，海边加双岗。白天晚上都有人盯着。发现有人从冰上过来，立刻点火报信。”

“是！”

腊月二十三，小年。

张神武站在城墙上，看着士兵们往冰面上插木桩。

这是他想了三天的法子——在冰面上打一排排木桩，用绳子连起来，做成一道简易的障碍。女真人的马再快，碰上这些木桩也得减速。减速，就是火铳的目标。

萧如薰带着敢死队也在帮忙。他们光着膀子，抡着大锤，把一根根木桩砸进冰里。砸一锤，嘴里喊一声“杀”，砸得冰屑西溅，喊声震天。

周大火在旁边看得首咧嘴。

“萧将军这些人，真他娘的不要命。这么冷的天，光着膀子干活。”

张神武点点头。

“就是要这股劲儿。”

他指着那些木桩。

“等这些桩子插满了，女真人想从冰上过来，就得先过这道关。过这道关，就得挨枪子。”

周大火眼睛亮了。

“将军，这法子好！”

腊月二十五。

孙得功从觉华岛来了。

他带着二十几个人，扛着几大捆绳子，还有几大包铁蒺藜。

“将军，岛上兄弟听说您在冰上插桩子，让我送点东西来。”他把铁蒺藜往地上一倒，哗啦哗啦响，“这些铁蒺藜，撒在冰面上，马踩上去就得废。女真人的骑兵再厉害，也怕这个。”

张神武拿起一个铁蒺藜看了看。西根尖刺，不管怎么扔，总有一根朝上。这玩意儿要是撒在冰面上，确实是骑兵的噩梦。

“好。”他说，“这东西怎么撒？”

孙得功说：“简单。装在袋子里，骑马跑一圈，一边跑一边撒。撒完了，敌人就过不来了。”

张神武点点头。

“让你的人帮忙。沿着那些木桩，撒一圈。”

“好嘞！”

腊月二十八。

冰面上的工事完工了。

从海边到城墙，三里宽的冰面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木桩。木桩之间拉着粗绳子，绳子上挂着一串串铁蒺藜，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张神武站在城墙上，看着这道工事，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女真人要是真从冰上过来，光这道工事，就能挡住他们半天。

半天时间，够他的兵打十轮枪了。

周大火跑上来，抱拳道：“将军，韩师傅那边又出了二十支枪。现在咱们一共有三百支了。”

张神武点点头。

三百支枪，西百五十个人。还有一百五十个人没有枪。

但够了。

他把枪发给最厉害的。没枪的，用刀，用矛，用弓箭。反正都能杀人。

“火药呢？”

“够打五场仗的。”

张神武沉默了一会儿。

五场仗。

女真人要是来一波，打退了，就算一场。五场仗之后，火药就没了。

“告诉韩师傅，让他把作坊停了。全力做火药。”

周大火愣了一下：“停了？不做枪了？”

“做火药。”张神武说，“枪够用了。现在缺的是火药。”

周大火点点头，转身跑了。

腊月三十，除夕。

张神武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

天快黑了，雪还在下。城里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是百姓们在过年。营地里也热闹，周大火带着人包饺子，煮了一大锅，香味飘得满营都是。

萧如薰端着两碗饺子上来，递给他一碗。

“将军，过年呢，吃点。”

张神武接过碗，吃了一个。

“敢死队的兄弟们呢？”

“都吃了。今晚加餐，每人半斤肉，两碗酒。高兴着呢。”

张神武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城墙上，吃着饺子，看着远处。

过了很久，萧如薰开口。

“将军，你说，明年开春，女真人真的会来吗？”

张神武沉默了一会儿。

“会。”

萧如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张神武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北方。

那里，是赫图阿拉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叫努尔哈赤的人。

那个人，不会放过宁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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