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楼] 第56章 暗战

第五十六章 暗战

万历三十九年，八月初一。

宁远城外的庄稼地里，高粱熟了。

红彤彤的穗子压弯了秸秆，在秋风中摇曳，像一片燃烧的火海。张神武站在地头，看着这片他亲手种下的庄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是他在宁远种的第三季庄稼了。第一季，收了八千石；第二季，收了一万两千石；这一季，至少能收两万石。

周大火蹲在地边，掰着手指头算账，算得眉飞色舞。“高粱一万六千石，豆子西千石，加上去年的存粮，咱们现在有三万石粮食。三万石！将军，够五千人吃三年的！”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张神武点点头，没有说话。粮食够了，枪也够了，炮也够了，兵也够了。但敌人，也比去年更多了。去年努尔哈赤带了八千人，今年他至少带两万人。去年他只有骑兵和步兵，今年他有船了，有水师了，有从西洋人那里买来的炮了。他在进步，努尔哈赤也在进步。这场仗，越来越难打了。

“将军，您想什么呢？”周大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张神武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海面。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鸟在天上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远处的码头上，孙得功的船队正在卸货，一箱一箱的铁料从船上搬下来，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走。去码头。”

码头上，孙得功正在指挥卸货。他晒得黑炭一样，嗓子都喊哑了，但精神头十足。看见张神武，他跑过来，抱拳行礼。“将军，沈将军又送了一批铁料来。三千斤，够造十门炮的。”

张神武看着那些铁料。“沈将军人呢？”

孙得功说:“回登州了。他说，女真人的船最近在登州外海转悠，他得回去盯着。他还说，让您放心，登州那边有他在，出不了事。”

张神武点点头。沈有容这个人，靠得住。从他来宁远的那天起，就一首在帮忙。送粮、送铁、送铜、送匠人、送西洋人，从来没有推辞过。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孙将军，水师现在有多少条船了？”

孙得功想了想。“三十条战船，十条运输船。战船上都装了炮，每船两门。运输船上没装，但也能跑。”

张神武说:“再建十条战船。年底之前，水师要有西十条战船，两千水兵。”

孙得功愣了一下。“将军，养得起吗？”

张神武说:“养得起。粮食够吃三年的，银子够花一年的。只要咱们能打，就不愁没人养。”

孙得功抱拳道:“末将领命！”

八月初五。

张神武在营房里开了一个会。萧如薰从锦州赶回来了，周大火、孙得功、韩大柱、袁崇焕，都到了。

张神武站在舆图前，看着那些人。“兄弟们，努尔哈赤在辽东湾集结了五十艘船，两万人。说是要打登州，但我觉得，他的目标是宁远。”

萧如薰先开口:“将军，末将也这么觉得。登州太远，他的船不够，补给也不够。打宁远，才是他的目的。锦州那边，祖大寿最近也不老实。他跟女真人眉来眼去，私下里有书信往来。”

张神武心里一紧。“有证据吗？”

萧如薰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张神武。“这是末将截获的。祖大寿写给努尔哈赤的，说愿意归顺，请女真人派兵来接应。”

张神武接过信，看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信很短，但字字诛心。“罪将祖大寿，愿率锦州军民归顺大金。望大罕派兵接应，罪将当开城迎接。”

他把信放在桌上，看着萧如薰。“萧将军，你觉得该怎么办？”

萧如薰说:“杀。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周大火也说:“对，杀！他敢通敌，就该死！”

张神武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袁崇焕。“袁大人，您怎么看？”

袁崇焕想了想，说:“杀是要杀，但不能现在杀。他现在手里有两千人，锦州城又大又坚固。咱们硬打，得死很多人。不如先稳住他，等他露出破绽，再一举拿下。”

张神武点点头。“袁大人说得对。萧将军，你先回锦州，稳住祖大寿。别让他知道咱们截了他的信。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好好守城，年底给他升官。”

萧如薰抱拳道:“末将领命！”

张神武又说:“袁大人，您那边，要加派人手盯着祖大寿。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袁崇焕抱拳道:“下官明白！”

八月初十。

萧如薰回锦州了。走之前，张神武把他叫到一边，单独说了几句话。

“萧将军，祖大寿这个人，狡猾得很。你回去之后，别跟他硬来。他给你送礼，你就收着；他请你喝酒，你就喝着；他跟你称兄道弟，你就笑着。但有一条——你的兵，要时刻准备着。枪上膛，刀出鞘，随时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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