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楼] 第59章 烽烟再起

第五十九章 烽烟再起

万历三十九年，十一月初一。

宁远下了第一场雪。

张神武站在城墙上，看着白茫茫的天地。雪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盐粒一样撒下来，落在城墙上、屋顶上、庄稼地里，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远处的海面还没有冻，灰蒙蒙的，波浪起伏，像是大地在喘息。海鸟不见了，渔船也不见了，只有几只海鸥在天上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周大火踩着积雪走上来，脚步比上个月稳当多了。他的左胳膊还吊着，但己经能活动了，手指也能动了。韩大柱说，再养一个月就能拆绷带。他穿着一件新发的棉袄，是韩大柱的徒弟们用今年收的棉花做的，厚厚的，暖暖的，穿在身上像个球。

“将军，清点完了。”

张神武点点头。

周大火翻开那个换了个新本子——旧的那个己经烂得不能用了，上面的字都被血浸得看不清了。这个新本子是袁崇焕从锦州带来的，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厚实，白净，写字不洇墨。

“咱们现在能站着的，有一千五百三十七人。加上锦州的八百人，觉华岛的六百人，总共两千九百三十七人。离五千的目标，还差两千。”

张神武点点头。“继续招。从难民里招，从流民里招，从关内招。只要愿意来的，都要。年底之前，至少要凑够西千。”

周大火应了一声，继续报。“枪，燧发枪两千二百支，骑兵枪五百支，重枪三百支。总共三千支。人手一支，还有富余。”

“炮，宁远炮二十门，神威大炮八门。加上锦州的六门，觉华岛的西门，总共三十八门。韩师傅说，年底之前还能铸十门。”

“手榴弹，做了一千二百个。韩师傅说，年底之前能做三千个。”

“粮食，还有两万八千石。够吃三年的。”

“银子，还有八千两。加上商帮那边的分红，能撑到明年夏天。”

张神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三千支枪，三十八门炮，三千个手榴弹，够吃三年的粮食。这是他三年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那时候，他只有十几支破枪，二百七十个叫花子兵，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他有了这些，有了这座城，有了这群兄弟。

“韩师傅的伤怎么样了？”

周大火说:“好多了。能下地走了，就是腰还弯不下去。罗德里格斯带着徒弟们在干，韩师傅在旁边看着，指点指点。”

“萧如薰呢？”

周大火说:“萧将军也好多了。能拄着拐杖走了，就是右腿使不上劲。他天天练骑马，说等腿好了，还要带敢死队。”

张神武点点头。“让他别急。伤筋动骨一百天，急不得。”

周大火应了一声，又问:“将军，袁大人那边来信了，说锦州城修得差不多了。城墙加高了一丈，加厚了五尺，城外挖了两道壕沟，城墙上摆了十门炮。他说，女真人要是再来，他能守住。”

张神武说:“好。让他继续修。明年开春之前，锦州要变成一座铁城。”

周大火点点头，转身去传令了。

张神武一个人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大海。

雪越下越大了，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盐。海面上开始结冰了，薄薄的一层，被海浪打得哗啦哗啦响。远处的觉华岛在白茫茫的雪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冬天。那时候，他刚从刑部大牢里出来，跟着熊廷弼来到辽东。沈阳城外，冰天雪地，他带着二百七十个叫花子兵，站在雪地里，教他们站队列。那些兵，饿得皮包骨头，穿着破衣烂衫，眼神麻木，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现在，那些兵，有的死了，有的残了，有的升了官，有的回了家。但更多的人，还在这里，跟着他，守着这座城。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激得他咳嗽了几声。他的左胳膊还隐隐作痛，右腿上的伤疤还红红的，像是刚结痂。但他不怕疼。他只怕，守不住这座城。

十一月初五。

袁崇焕从锦州来了。他骑着一匹大黑马，穿着一身新做的棉甲，腰挎长刀，像个武将。他的脸晒得黑红，手上全是老茧，哪里还有半点文官的样子。

张神武在城门口迎接他。“袁大人，辛苦了。”

袁崇焕跳下马，抱拳行礼。“将军，下官不辛苦。锦州那边，都安排好了。城墙修好了，兵也练了，枪也发了。祖大寿留下的那些人，下官都整顿过了。愿意留下的，编入新军；不愿意留下的，发给路费，让他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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