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楼] 第60章 孤城落日

第六十章 孤城落日

万历三十九年，十二月二十。

宁远城外的海面冻成了一块巨大的铁板。

张神武站在城墙上，用千里镜看着远处白茫茫的冰原。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他裹紧了身上的棉袍，那是韩大柱的徒弟们用今年新收的棉花做的，厚厚的，暖暖的，但风还是能从领口、袖口钻进去，冷得人首打哆嗦。他的左胳膊己经不疼了，但阴天的时候还是会酸，是那种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怎么揉都不管用。右腿上的伤疤还红着，像一条蜈蚣趴在腿上，韩大柱说，这疤一辈子都下不去了。

周大火踩着积雪跑上来，脚步比上个月轻快了许多。他的左胳膊己经拆了绷带，能活动了，就是还不能用力。他穿着一件新棉袄，外面套着一件皮坎肩，是孙得功从觉华岛带来的，说是用海豹皮做的，防风，暖和。

“将军，韩师傅那边又铸了一门破虏大炮。加上之前的，一共三门了。”

张神武点点头。“摆在哪了？”

周大火说:“摆在南城墙上。罗德里格斯说，南边是女真人最可能进攻的方向，多摆一门，多一分胜算。”

张神武点点头。南边，确实是女真人最可能进攻的方向。去年他们从南边来的，今年还会从南边来。冰面最宽，船最好靠岸，骑兵最好展开。努尔哈赤不傻，他不会选最难的地方打。

“袁大人那边有消息吗？”

周大火说:“有。袁大人说，锦州那边也准备好了。城墙加高了两丈，加厚了一丈，城外挖了三道壕沟，城墙上摆了二十门炮，五千支枪，三千个手榴弹。他说，女真人要是再来，他能守住。”

张神武点点头。“孙将军呢？”

周大火说:“孙将军说，水师准备好了。五十条战船，两千水兵，船上都装了炮。他说，女真人要是从海上来，他能挡住。”

张神武点点头。“好。”

十二月二十五。

袁崇焕从锦州赶来，带了一个消息——女真人的探子出现在锦州城外。

张神武心里一紧。“多少人？”

袁崇焕说:“十几个。骑马，带刀，还有弓。在城外转了一圈，看了看，又走了。末将派骑兵去追，他们跑了。”

张神武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在看什么？”

袁崇焕说:“在看锦州的城墙，看锦州的兵力，看锦州的防备。他们回去之后，会告诉努尔哈赤，锦州有多少人，多少枪，多少炮，能不能打。”

张神武点点头。“锦州能守住吗？”

袁崇焕想了想。“能。只要将军在宁远，末将就能守住锦州。”

张神武看着他。“为什么？”

袁崇焕说:“因为女真人知道，宁远才是硬骨头。他们会先打宁远，打下宁远，再来打锦州。打不下宁远，他们不会来打锦州。所以，只要将军守住宁远，锦州就安全。”

张神武沉默了一会儿。“袁大人，您这是在给我戴高帽子。”

袁崇焕笑了。“不是戴高帽子。是实话。”

他站起身，抱拳道:“将军，下官回去了。锦州那边，还等着下官。”

张神武点点头。“路上小心。”

袁崇焕翻身上马，带着人走了。

张神武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风吹过来，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他缩了缩脖子，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官道上，袁崇焕的身影己经看不见了，只有一串马蹄印，延伸向远方，很快就被雪埋住了。

十二月三十，除夕。

张神武破例让士兵们歇了半天。

城墙上，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照得城墙亮如白昼。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着、躺着、聊着天，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有人拿出酒来，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有人拿出干粮来，你一块我一块地分着；有人拿出家信来，你一封我一封地念着。有个新兵，才十七岁，是夏天刚从关内来的，第一次在外过年，看着家的方向，偷偷抹眼泪。旁边的老兵看见了，递过去一块干粮，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了。等打完仗，将军让你回家。”

新兵抹了一把眼泪，点点头，咬了一口干粮，嚼了嚼，咽下去，又笑了。

张神武坐在城墙上，面前摆着一碗酒，一碟饺子。饺子是韩大柱让徒弟们包的，白菜猪肉馅的，皮厚馅少，但热乎乎的，吃在嘴里，暖在心上。他喝了一口酒，辣得喉咙发烫，但身子暖了。

周大火坐在他旁边，啃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将军，今年这个节，过得比去年踏实。”

[楼主补充] 本章 第60章 孤城落日 来自 大荒奇侠 的《万历1607：逆命武魁》。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