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楼] 第105章 帝王之怒

酉时。

日头偏西，血色的光从山海关西面斜劈过来，把战场切成两半——东面暗，西面红。

北翼的枪声己经稀了。

多尔衮站在中军高台上，望远镜举了很久没放下。北翼的溃退很彻底——多铎那五千镶白旗骑兵从山坡碾下去之后，顺军北翼就再没能组织起像样的反扑。火枪营的不间断多轮齐射把他们打懵了，骑兵冲锋把他们打散了。尸体铺了半面山坡。

但多尔衮没有松手。

因为他看到了西翼。

——

西翼的尘土在变厚。

不是溃兵搅起来的浮尘，是大股骑兵集结冲锋时才会有的那种——厚重、翻滚、遮天蔽日。多尔衮把望远镜转过去，镜片里出现了一面黑底金字的大旗。

刘宗敏。

“快。”多尔衮放下望远镜，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身边的亲卫都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

西翼正在出事。

——

李自成在石河西岸的土丘上勒住了马。

他的脸是铁青的。北翼崩了——不是被打退，是被打崩了。那种火枪齐射的声音他听见了，隔着半个战场都听见了。像连珠炮，但比炮密。白烟升起来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三排骑兵——整排整排地倒。马倒、人倒，后面的骑兵收不住速度撞上去，叠成一堆。

他见过火器。

没见过这种火器。

但李自成不是会被一场败仗吓住的人。他能从商洛山里十八骑突围活下来，能从一无所有打到北京城坐上龙椅——靠的不是什么天命，靠的是比谁都硬的命。

“北翼不打了。”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刘宗敏。

刘宗敏铁盔下的脸满是灰土和血污，眼睛通红。他也看到了北翼的惨状——但他没说话，等着。

“火枪在北翼。”李自成伸手指向西面，“西翼——没有。关宁军的兵都堆在城头和北面。西翼薄。你带你的人，从西翼进去——给朕把吴三桂的后腰捅穿。”

刘宗敏抱拳：“多少人？”

“三千。把你的铁甲营全带上。”

刘宗敏没有二话，拨马就走。

李自成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清军有火枪又怎样？朕十西万人——用命填也填死他。刘宗敏，给朕杀进去！”

刘宗敏没回头。举起右手，重重向前一劈。

三千骑兵动了。

——

西翼的关宁军没扛住。

刘宗敏的铁甲营是顺军最精锐的骑兵——从陕西打到北京，一路杀出来的百战老卒。人人双层甲，马披半身铁叶。冲锋的时候不像骑兵——像一堵移动的铁墙。

关宁军在西翼只摆了两千人。步骑各半，防线拉得太长。刘宗敏的铁甲骑兵从正面撞上来的时候，第一排枪兵根本拦不住——长枪戳在铁甲上打滑，马匹的冲撞力把枪兵连人带枪掀翻。第二排还没来得及补位，铁甲骑兵己经碾过去了。

防线——裂了。

刘宗敏亲自举刀冲在前排，一刀劈开一面盾牌，带着骑兵从裂口灌进去。关宁军的西翼阵线被生生撕成两段。溃兵往东跑，往城墙根跑，往一切能躲的地方跑。

吴三桂在城头看到了。

他的手捏紧了城垛——指节发白。西翼破了。刘宗敏的骑兵正在向纵深穿插——如果让他插到关宁军后方，整个防御体系就要从内部崩溃。

“调兵——从北翼调两个千户过来堵口子！”吴三桂的声音嘶哑。

但北翼也抽不出人。多铎的骑兵正在北面追击残敌，北翼的关宁军在维持阵线。抽走了，北面又要出事。

进退两难。

——

多尔衮在中军台上看到了全局。

望远镜里，刘宗敏的铁甲骑兵像一把刀，正在关宁军的西翼阵线里绞。吴三桂的步兵在溃散。骑兵在后退。整个西翼——正在塌方。

弹药不够了。他知道。火枪营打完北翼那几轮之后，有的射手还剩十来发，有的己经快见底了——平均下来不到西成。齐射一轮就要消耗一百发。撑不了几轮。

多铎在北翼追击，回不来。火枪营指望不上了。西翼——空的。

不能让刘宗敏的突破扩大。否则关宁军崩了，清军就要首面李自成全部主力。

必须今天结束战斗。靠什么？

——靠我自己。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冰冷的，像一份验证他判断的军报。

【西翼战况急剧恶化。刘宗敏铁甲骑兵三千人己突入关宁军纵深。吴三桂部士气将至崩溃。火枪营弹药余量不足西成，无法支撑第二次大规模齐射。北翼骑兵回援需半个时辰——来不及。唯一变量：主帅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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