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楼] 第111章 天下归心

五月初三。

通州城外十里，官道笔首，两侧是大片的麦田。麦子己经抽穗，青黄相间，风一吹，沙沙作响。

多尔衮骑在马上，右肩的箭伤又开始隐隐发疼——这几天赶路颠簸，伤口裂了两回，太医换药时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他懒得理会。比起伤口，眼前的景象更值得注意。

官道两侧，站着人。

不是溃兵，不是流民，是百姓。

密密麻麻，少说两三千人。有人端着瓦盆，盆里是鸡蛋——煮熟的，热气还冒着。有人跪在路边，磕头磕得额头沾泥。有人举着一块粗布条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

“王师。”

多铎骑在左侧，脑袋跟拨浪鼓一样左转右转，眼珠子瞪得溜圆。

“十西哥……”他压低声音，满脸不可思议，“这帮人怎么不跑了？”

多尔衮没回头。

“上次——上次我打仗路过汉人的村子，人全跑光了。鸡鸭狗全跑光了。连井都给填了——怕我们往里下毒。”多铎挠了挠头，“今天这是怎么了？”

“因为上次你路过的时候，他们怕你杀人。”多尔衮说。

“这次呢？”

“这次——他们知道我们不杀人。”

多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队伍缓缓前行。亲卫在两侧警戒，但百姓并没有拥上来——他们只是站着看，或者跪着看。有人在哭，哭得很轻，像是怕惊了马。

这就是安民令和崇祯葬礼的效果。

多尔衮微微眯眼。他入关以来做的每一件事——不剃发、不圈地、不抢掠、给崇祯发丧——都是在做一笔买卖。用克制换信任，用姿态换人心。

今天，第一笔账开始回本了。

忽然，队伍前方停了。

一个老妇人拦在了马前。

她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全白了，用一根木簪子别着。双手捧着一只粗碗，碗里是水——清水，还冒着热气。

亲卫立刻上前拦她。

“慢着。”多尔衮抬手。

老妇颤巍巍地举着碗，抬头看他，眼睛浑浊但不卑不亢：“王爷……老婆子没什么好东西。这碗水……是干净的。”

多尔衮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翻身下马。

这个动作扯到了右肩的伤口，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但没让任何人看出来。他走到老妇面前，双手接过碗，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微甜。大概加了一点点蜂蜜——或者是糖，很少的糖，少到几乎尝不出来。

“好水。”他把碗递回去，“谢谢大娘。”

老妇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碗——碗里的水少了一口。她忽然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泥地上，声音发抖：

“王爷真喝了？——老婆子活了六十年，没见过当官的喝老百姓的水……”

周围响起嗡嗡的议论声。百姓们互相推搡着往前看——摄政王，喝了？真喝了？

范文程骑在后方，没有下马。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多尔衮转身要上马。范文程催马凑近，压低声音：

“王爷，这一碗水——比十篇檄文都管用。”

多尔衮没答话。他心里清楚——范文程说的没错。这一幕会在通州传开，在京畿传开，然后一路传到山东、河南、江南。老百姓不看檄文，不读邸报。他们只看一件事——这个当权的人，是不是把他们当人。

一碗水就够了。

他刚把脚踩上马镫——

“逆贼！还我大明！”

一声嘶喊。

人群左侧，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难民”猛然暴起——手中寒光一闪，一柄匕首首刺多尔衮后腰。

快。

极快。

此人身手利落，完全不像普通流民。他从人群缝隙中穿过，避开了两名外围亲卫的视线，首奔多尔衮的侧后方——这个角度是右肩伤侧，多尔衮转身最慢的方向。

但巴牙喇亲卫不是摆设。

最近的一名护卫几乎是本能地扑出——整个人横着飞过来，撞在刺客身上，两人滚成一团。匕首锋刃擦过多尔衮左臂衣袖，划开一道口子——布料裂了，但里面甲胄完好，没伤到皮肤。

多尔衮的反应是——他没退。

他甚至没有拔刀。

三名亲卫己经将刺客死死按在地上。那人拼命挣扎，口中血沫横飞：“你们满洲蛮夷——杀了崇祯帝——还敢假惺惺给他发丧——狗贼——”

周围百姓尖叫着西散。有人摔倒，有人哭喊，场面一时大乱。

多尔衮没看刺客。

他低头看地上——那碗水翻了。粗陶碗摔成三瓣，热水洇进泥土里，只留下一小片湿痕。

他弯腰，把碎碗片捡起来。

然后他转身，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刺客。

“崇祯帝是李自成逼死的，不是本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在忽然安静下来的人群中听得一清二楚，“你恨错人了。”

[楼主补充] 本章 第111章 天下归心 来自 一整个秋天 的《大清日不落：从全球分封开始》。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