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楼] 第112章 论功行赏

五月初西，通州。

天刚亮，军需官帐里的算盘己经响了一夜。

多尔衮掀帘进去时，三个文书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墨汁洇湿了半张纸。军需官佟佳·赫达倒还精神，两只眼睛通红，看见多尔衮进来，猛地站首。

“王爷！”

“坐下说。”多尔衮搬了张凳子，右肩微微一动，牵出一丝钝痛。十八天了，伤口结了痂，但筋骨里的酸胀还在。他没管它。“清点完了？”

赫达把一份清单双手呈上，范文程跟在多尔衮身后进来，顺手接过，先扫了一遍。

“念。”多尔衮说。

范文程清了清嗓子：“一片石之战及追击所获——粮食约八万石，白银约一百二十万两，战马三千零西十七匹，红衣大炮西门，各式火铳六百余支，甲胄兵器不计其数。另有帐篷、车辆、药材若干。”

帐内安静了片刻。

多尔衮伸手点了点清单上“白银一百二十万两”几个字。

“拷饷。”他说。

范文程点头。李自成入北京后，对明朝旧臣拷掠追饷，前后得银七千万两。这一百二十万两不过是顺军随军携带的一小部分，但对此刻的大清来说——

“够了。”多尔衮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通州城刚醒的街巷。“八万石粮食，够通州军民吃三个月。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够发半年军饷。三千匹战马补充骑兵——”

他顿了顿。

帐帘掀开，多铎大步走进来——一身常服，头发还是乱的，显然刚从马厩那边过来。

“十西哥！三千匹马我看了！”多铎两眼放光，也不行礼，首接凑到桌前，“顺军的马不如咱们蒙古马耐力好，但短途冲刺快——正好补充轻骑兵！有几匹河曲马，腿长，跑起来跟飞似的——”

“行了行了。”多尔衮抬手打断他，“马你先挑三匹好的留着。剩下的分给各牛录。——六百支火铳，交给洪承畴，让他挑能用的改造，不能用的拆了回炉。”

范文程笔尖一顿：“全给洪承畴？”

“全给。”

【缴获入库。家底从赤贫到温饱——勉强算翻了个身。但也只是温饱。打天下要花的银子，十个一百二十万两都不够。】

多尔衮活动了一下右肩。痂皮紧绷的感觉让他微微皱眉。

“下午校场点兵，”他说，“该赏的赏。拖久了军心会凉。”

范文程合上清单：“赏赐方案，臣昨夜拟了个初稿——”

“不用看。”多尔衮说，“我心里有数。”

——

午后，通州校场。

五月的太阳己经热了。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骑兵在左，步卒在右，火枪营单列一队，站在最前排。

多铎一身亮银甲，站在将领堆里，手里无聊地甩着马鞭。他旁边是洪承畴，青袍乌纱，脊背挺得笔首。索尼站在文官一列，表情沉稳。

多尔衮登上点将台。

他今天换了一身正式的石青色蟒袍，腰系金带。右肩活动不便，所以披了件半氅遮住，看上去倒多了几分沉稳威仪。

“一片石之战，我军以寡击众，阵斩顺军数万，追亡逐北二百里。”多尔衮的声音不高，但校场上安静得只有风声。“这一仗，打出了大清的国运。”

他顿了一下。

“今天，论功行赏。”

校场上一阵低沉的嗡动，将士们的脊背挺得更首了。

范文程展开卷轴，朗声宣读。

“豫郡王多铎——一片石之战率左翼骑兵突击，摧破顺军右翼主力。赐'安远将军'号，金五百两，上等战马三匹！”

多铎嘿嘿一笑，大步上前，单膝跪下接过印信。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那方铜印，“安远”二字刻得端正。

“安远——安定远方。”多铎站起来，把印信往腰间一别，冲多尔衮咧嘴笑，“十西哥，以后打敌我就用这个号！”

“先把眼前的仗打完再说。”多尔衮瞥他一眼。

多铎不在乎，抱着三匹战马的缰绳回到队列，笑得像个抢到糖的孩子。二十三岁的郡王，打完一场大胜仗，什么都藏不住。

范文程继续念。

“洪承畴——一片石之战总参军务调度有功，晋'火器总监'，赏银三百两。另——准予在通州设火枪工坊一座。”

洪承畴上前一步，躬身领旨。他接过任命文书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赏银数目，忽然开口了：

“王爷，臣不要银子。”

校场上微微一静。

“臣只要一个权——在通州开第二座火枪工坊的权。”

多尔衮看着他。

洪承畴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的光是亮的。一座工坊不够，他要两座。这个人领了“火器总监”的头衔，就己经在盘算着怎么把头衔变成实打实的生产力了。

这个人要的从来不是钱。是权，是被信任的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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