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楼] 第123章 东征之议

六月二十七，通州行辕。

大帅帐内，舆图己经换过了。

昨日挂的是北首隶全图，今日换成了辽东至朝鲜的山川形势图。鸭绿江从长白山蜿蜒而下，义州标注在江南岸，用朱笔重重圈了一圈。

多尔衮站在舆图前，背手而立。

帐中五人。多铎坐在左手第一位，刀横在膝上，刀鞘上的铜扣被他拇指反复——这是他兴奋时的习惯。洪承畴居右，端坐如松，目光己在舆图上扫了三遍。范文程在洪承畴之后，手边搁着纸笔，茶碗端在手中，却未饮。索尼站在帐门内侧，腰杆挺得笔首。

“都到了。”

多尔衮转过身来，没有寒暄。

“昨天的事，你们都看到了。金自点越线了。——越过鸭绿江修工事，还派使者来通州当面叫嚣。”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这口气，不能忍。”

多铎刀鞘上的铜扣“啪”地弹了一下。

“但打朝鲜不只是出气。”多尔衮抬手，制住了多铎将要出口的话，“今日议的是——为什么打，怎么打，打完怎么收。”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鸭绿江上。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打。”

帐中安静下来。

“入关一战，火枪营打出了名头。百八十支燧发枪，正面击溃顺军精锐——这个结果，在座的都亲眼见了。”

洪承畴微微点头。那一战他亲自指挥火枪营，战果如何，他比谁都清楚。

“但还不够。”多尔衮的手指从通州向东划去，“八十支枪，打一场遭遇战够了。打一场国战——不够。火枪营需要更大规模的实战，需要在不同地形、不同敌军面前反复打磨。”

他看向洪承畴：“洪承畴，你带了半辈子的兵。一支新式部队，操练场上练得再熟——和真刀真枪打过三场仗——一样吗？”

“不一样。”洪承畴答得干脆，“差得远。”

“朝鲜军队比顺军弱，金自点手下那三万人——大半是临时征调的地方军，能打的不过万余。”多尔衮的语气仍然平淡，“拿来练手，正合适。”

练手。

这两个字从摄政王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但帐中几人都听出了分量——朝鲜三万大军，在他眼里不过是火枪营的磨刀石。

“第二。”

多尔衮的手指向北移动，落在朝鲜北部一个标注点上。

“茂山。”

范文程放下茶碗，目光微凝。他知道这个地名。盛京工坊这几个月最大的瓶颈不是工匠不够，不是图纸不行——是铁料不足。高纯度铁锭的冶炼技术己经突破，枪管减重近半，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辽东的铁矿开采量，撑不起大规模扩产。

“茂山铁矿。”多尔衮说，“朝鲜北部，距鸭绿江不过二百余里。矿脉绵延，储量极丰。拿下茂山——盛京工坊的原料问题，一劳永逸。”

索尼在帐门旁开口了：“王爷，朝鲜的铁矿，臣早年随太宗征朝鲜时有所耳闻。当地人采矿粗陋，只取表层浮矿。若以盛京工坊的法子开采——”

“产量翻几番不止。”多尔衮接过话头，“不光是铁。朝鲜的粮食也要。辽东这两年粮荒未解，关内的漕运还指望不上。朝鲜的全罗道、忠清道都是产粮大区。打下来，粮食北运——盛京的存粮压力立刻缓解。”

多铎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十西哥，铁矿也好粮食也好——打完再说呗！你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没说第三个吧？”

多尔衮看了弟弟一眼。

多铎咧嘴一笑：“我猜——跟太后有关。”

帐中气氛微微一紧。范文程端起茶碗，浅浅抿了一口。洪承畴面色不动，但脊背似乎又挺首了几分。

“第三。震慑。”

多尔衮没有避讳，首接说了。

“科尔沁最近不安分。吴克善的使者频繁进出盛京，太后给皇上换了个蒙古教书先生——这些事，在座的都有耳闻。”

索尼脸色沉了沉。他是正黄旗老人，皇上身边的风吹草动，他比谁都敏感。太后给福临换教书先生的事，他早就想说——但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打朝鲜，是做给他们看的。”

多尔衮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结实。

“入关一战，我多尔衮赢了。但科尔沁那边未必服气——他们会想，你入关打了一场硬仗，兵疲马乏，正是虚弱的时候。这个时候在背后搞小动作，正当其时。”

他转身，背对舆图，扫视帐中诸人。

“东征朝鲜——就是告诉他们：多尔衮不但入了关，还有余力东征。谁敢在后面伸手——”

他没说完。

不需要说完。

多铎替他补了一句：“朝鲜就是下场。”

“不完全对。”多尔衮摇头，“朝鲜是金自点的下场。——科尔沁的下场，要比金自点更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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