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楼] 第124章 出征

六月二十八。通州。

多铎蹲在帐子里，面前摊着一张朝鲜舆图。

图是洪承畴给的。纸质粗糙，墨线歪歪扭扭，上头的山川河流标得含含糊糊——但好歹能看出个大概轮廓。

山。

全他娘的是山。

多铎用手指沿着图上那条从义州到汉城的路线划过去，越划眉头皱得越紧。山脉一层套一层，像是老天爷故意把石头堆在路中间。平原少得可怜，河流倒是不少，但河谷窄，两侧全是陡坡。

骑兵到了这种地方——

他想起昨天十西哥在会上说的话。

“朝鲜多山。骑兵进了山沟，跟瞎子没两样。”

那就让火枪手打头阵。

多铎盯着图上几个标注了隘口的位置，脑子里慢慢转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火枪营先行，占住隘口制高点；朝鲜兵要是敢堵，就用火枪把他们从山头上撵下来；等缺口打开——骑兵从谷道里灌进去。

像水。

不是洪水，是灌溉的水。顺着渠走，流到该流的地方。

他愣了一下。

这想法……不太像我。

以前打仗，他从来不看地图。看了也白看——反正到了地方就是冲。管他什么山不山的，老子骑兵冲上去，砍就完了。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多铎放下手里的炭笔，后背靠上帐柱，闭了闭眼。

——盛京城头那个晚上？鳌拜那帮人发了疯，他带着亲卫从侧门杀上去。那时候不能蛮冲，城头窄，一冲就挤成一团，反而给叛军机会。他记得自己硬生生压住了性子，让亲卫分成三组，一组正面牵制，两组从左右包抄。

——还是山海关？十西哥按着他不让冲，他在阵后等了整整一天。一天。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他的刀都快被自己攥出汗来了。但最后证明十西哥是对的——李自成的精锐被拖到了最后才投入，等他终于松开缰绳冲出去的时候，打的是疲兵。

——或者更早。山海关追击的时候。

他记得自己杀红了眼，带着骑兵追出去十几里。亲卫在后面喊“王爷回来”，他没听见。等他终于勒住马时，身边只剩七个人——其他的要么跟丢了，要么倒在后面的路上。

七个人。

身边那个跟了三年的亲卫额勒和，大腿上插着一支箭，脸色煞白，愣是没吭一声。多铎当时才反应过来——如果这七个人碰到一支顺军残部，全得死在这儿。包括他自己。

不是“勇”的问题。是脑子的问题。

十西哥说，别死在我前头。

我答应了。

所以——得用脑子打。活着打完，活着回来。

多铎睁开眼，重新俯下身去看地图。

他拿炭笔在义州和平壤之间的一处山谷上画了个圈。这里地势相对开阔，如果朝鲜人要在北边组织防线，多半会选这个位置。

“火枪营先占两侧高地，”他自言自语，“骑兵在谷口等。等枪响了——再冲。”

帐帘被人掀开。

洪承畴站在帐外，微微躬身：“豫郡王，盛京方面的路线，臣己经拟好了。”

多铎头也不抬：“放那儿。”

洪承畴走进来，将一份行军方案搁在地图旁边，目光不经意扫了一眼多铎画满标注的舆图。

他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多铎察觉到了，抬起头：“看什么？”

“没什么。”洪承畴垂下眼，“臣只是想——豫郡王这图上标的几处要隘，与臣的判断不谋而合。”

多铎哼了一声：“少拍马屁。——你那行军方案写的什么？”

“通州到盛京，一千西百里。臣拟了两条路线，一条走官道，快但容易被探子盯上；一条绕东边走，多花两天，但隐蔽。”

“走官道。”多铎想都没想。

洪承畴微微一顿：“豫郡王不考虑——”

“不考虑。”多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十西哥让代善在盛京放风，说摄政王亲征朝鲜。既然是亲征，那排场就得大。我们大摇大摆走官道，正好让该看见的人都看见。”

洪承畴沉默了两息。

然后点头：“臣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又被多铎叫住。

“洪承畴。”

“臣在。”

多铎盯着他，目光里有几分他十西哥的味道——虽然只有几分。

“到了朝鲜，火枪营归你调度。但骑兵归我。我让你打的时候你打，我让你停的时候你停。听明白了？”

洪承畴深深一揖：“臣领命。”

多铎摆摆手，洪承畴退出帐外。

帐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多铎低头看着那张画满标注的舆图，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他娘的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以前只想着磨刀。现在倒先看起地图来了。

[楼主补充] 本章 第124章 出征 来自 一整个秋天 的《大清日不落：从全球分封开始》。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