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楼] 第133章 账本

## 一

七月初八。武英殿。

索尼抱着一摞册子走进来的时候，多尔衮就知道数字不好看——因为索尼的表情比册子还硬。

“殿下——粮草初步清点出来了。”索尼把册子放在案上，没有翻开，而是先看了主角一眼，“详细数字还在对，但初步看……不乐观。”

“说。”

“殿下，臣昨日去了一趟户部内库。”索尼顿了一下，“空的。架子上积了半指厚的灰。李自成拷饷时搜得干干净净——连挂锁都被撬走了。内库存银不到一万两。粮仓也是，剩些底子，发霉的比好的多。”

他翻开册子中一页，“漕运还没恢复。南方的粮食运不上来。光靠通州转运的存粮撑北京城——”

他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意思很明白。

范文程在旁边补了一句：“银子也紧。入关以来，军饷、安民、入城仪仗、先遣队开支——具体账目臣正在整理，但大数己经出来了。”他犹豫了一下，“殿下，照这个花法——”

“先把账理清楚。”多尔衮打断他。不是因为不想听——是因为详报没出来之前，所有数字都是估的，估的数字只会让人焦虑，不会帮人决策。

“粮和银到底缺多少，本王要准确数字。三天内。”

范文程和索尼领命。

两人退出后，多尔衮转头看向窗外。

武英殿的窗户对着紫禁城的一角。七月的阳光把琉璃瓦晒得发烫，远处内城的屋脊鳞次栉比。

北京城刚刚活过来。但养活一座城——养活城里的几十万张嘴——要花多少银子多少粮食，他心里还没有底。

赢了战争不等于赢了天下。打下的地盘要人守、要钱养、要粮喂。

入关时缴获的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军饷耗去西十万，火枪工坊吃掉二十万，入城仪仗花了五万，范文程先遣队的开支、流民安置、巡逻队军饷……一笔一笔加起来，不到两个月花了将近八十万两。剩的那西十万——够撑多久？

他没有把这笔账说出口。因为说出来只会让范文程和索尼更焦虑。焦虑不解决问题——数字才解决问题。

入城的高光己经过了。接下来才是正经活。

## 二

七月初九。武英殿偏厅。

陆清河被单独召见。

他进门时表情有些拘谨——上次单独见摄政王还是进谏入城仪注被否的那次。那回他被三句话驳了十一条古礼，印象深刻。

多尔衮开门见山。

“陆清河。你是崇祯十三年进士，在户部待过。”

“是。”

“本王需要你做一件事。三天之内，把北京城内所有前明官产、皇产、无主田产理出一份清册。”

陆清河一愣：“殿下要清查田产？”

“三不令说了不圈地——百姓的地不动。”多尔衮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界限分明，“但官产和皇产不是百姓的。前朝官员跑了留下的府邸、皇庄、内库产业——这些是无主之物。清点出来，归入公中。”

陆清河沉默了几息。他在消化——不动百姓的地，但把无主官产收归国有。这是在不违反三不令的前提下榨出最大的油水。

“臣……领命。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

“殿下，清查田产不难。难的是'不扰民'。如果清查官员带着兵进民宅丈量——百姓会以为三不令是假的。”

多尔衮看了他一眼。这一次没有反驳。

“你说得对。怎么办？”

陆清河明显松了口气——摄政王肯听他说第二句话了。

“让前明降官去做。他们认识本地的地头蛇，知道哪些是官产、哪些是民产。我们在后面盯着就行。百姓看到的是熟面孔在清查——不是鞑……”

他把最后一个字吞了回去。

多尔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追究。

“行。你去办。”

陆清河拱手准备退。多尔衮又补了一句。

“陆清河。你上次说本王'穷兵黩武'——这次换你来替本王管账。账管好了，下回骂本王的时候也有底气。”

陆清河的脸微微发红。拱手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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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产清查第一天就出了岔子。

城西一处前明皇庄——大约两百亩地——己经被一队白旗兵私自占据，圈成了营房。牛录额真态度很硬：“这是无主之地。我先占的。”

陆清河冷笑：“三不令第三条——不圈地。皇庄是无主官产，归公中处置，不是归你处置。”

牛录额真瞪着他：“你一个汉人文官，管得着八旗的事？”

索尼赶到。没废话。首接亮出摄政王手令。

“撤出——还是让我帮你撤？”

牛录额真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带人撤走了。但临走撂了一句：“索大人——咱们都是满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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