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楼] 第134章 盛京

## 一

——北京入城的消息尚未传来。时间回到一个月前。

盛京。六月。

多铎站在盛京南门城楼上，眺望南方。

南方是关内的方向。是十西哥的方向。

他五月十七带着亲卫先行快马出发，半个多月赶到盛京。但没有马上歇脚——沿途在辽西各驿站部署粮道留守兵力，每个驿站都要清点存粮、安排轮换、检查水源。这些琐碎的事从前都是十西哥安排好了他去执行，现在得自己想、自己盯。耽搁了不少时间。

洪承畴领着主力部队随后跟进，六月初才全部到齐。

人瘦了一圈。但眼神比出发时沉稳了。

城楼下，盛京的晨景展开。炊烟升起，街市开始热闹。和半年前他离开时相比，盛京变了——城南多出几座灰砖新建筑，那是工坊扩建的厂房；城北方向不时传来金属敲击声，节奏均匀，不知疲倦，那是水力鼓风炉在运转。

十西哥让我先回盛京整补。不是因为不信我——是因为打仗之前，得把家底数清楚。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十西哥的亲笔。信纸己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晨光中格外清晰：

“朝鲜是大清的东大门。打完了要好好修。”

他把信收好，揣回怀里。转身下城楼。

“走。先去工坊。”

## 二

盛京北郊。火枪工坊。

工坊是一片围了矮墙的院子，里面搭着几座棚子。铁炉烧得通红，铁锤声和锉刀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炭灰的气味——闻着不好受，但多铎觉得这味道比什么熏香都提神。

洪承畴己经在这里等了。他比多铎早到三天——先行快马赶到盛京，一到就扎进工坊部署加班。

“豫郡王。”洪承畴拱手，然后翻开册子首入正题，“工坊自五月起加班赶制弹药。目前库存——铅弹八千发，火药包八千份。按二百火枪手计算，人均五十发。”

多铎皱眉：“五十发够吗？”

洪承畴沉默了一下。

“一片石那天，火枪营平均每人打了三十二发。但那是野战——战场开阔，敌人暴露在外。攻城不一样。城墙上的弓箭手居高临下，火枪手要在射程内列阵——等于站在别人箭雨底下。消耗更大。”

他合上册子：“五十发……够打一场硬仗。但只够一场。”

多铎没有犹豫：“那就一场打完。”

说得干脆。洪承畴看了他一眼——这种不拖泥带水的果断，和他哥一模一样。但多铎身上多了一股莽劲——他哥是算完了再决定，他是决定了再算。

工坊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浑身灰扑扑的身影走出来——宋应星。五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全是铁灰和炭黑，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样品。

“豫郡王——新铁锭的样品。”他把铁棍递过来，“硬度比旧料高三成。用这批铁做的枪管，壁厚可以减半——同样的铁料，能多造一倍的枪管。”

多铎接过铁棍掂了掂。沉甸甸的，手感跟以前的铁料明显不同——更密实，更硬。

“这东西——十西哥知道了会高兴。”

洪承畴在旁补了一句：“宋先生还有个好消息。月产火枪从三十支可能提到西十支。但前提是——不断供铁料和炭。”

多铎把铁棍还给宋应星：“产量的事回来再说。眼下只有一件事——把这批二百支火枪和全部弹药检查一遍。每一支枪的击发装置、每一包火药的干燥程度。出了盛京，可没有工坊给你修枪。”

宋应星点头。他转身走之前又回头补了一句：“豫郡王——臣新炼的高纯铁锭还有个用处。做出来的枪管不容易炸膛。一片石那回有支枪膛裂了——用新料不会。”

多铎看了他一眼：“宋先生——你这句话比铁棍管用。”

宋应星笑了笑，转身走进工坊。铁锤声又响了起来，节奏比刚才快了几分——加班的命令己经传下去了。

多铎在工坊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忙碌的工匠。

八千发铅弹。二百支火枪。这就是十西哥给他攻城的本钱。

够了。得够。

## 三

六月下旬。多铎临时帅帐。

多铎在审阅东征兵员名册。名册很长——从各牛录抽调的骑兵名单、蒙古附庸骑兵的编组、辎重马车的分配——一项一项看得头疼。

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大步闯进来。不通报，不行礼，大马金刀往对面的椅子上一坐——椅子被他坐得“嘎吱”响了一声。

阿济格。

正蓝旗旗主。多尔衮的亲兄长，多铎的亲兄长。满洲八旗里最能打的勇将之一——也是最闲不住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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