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楼] 第137章 六条政令

## 一

——多铎大军出征的同一周。北京。

七月十二日。清晨。武英殿。

多尔衮刚拿起案上第一份公文，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索尼几乎是小跑进来的。他平时从不失态——今天脸色像铁，比平时还沉三分。

“王爷——白旗出了问题。”

多尔衮放下公文。“说。”

索尼深吸一口气：“宣武门斩首那件事……死者所在牛录的同袍，约六十余人。从昨天开始，巡逻敷衍，出操拖沓。遇到百姓求助——没看见。”

“闹事了？”

“没有。”索尼摇头，“不违令、不闹事、不抱怨。就是……用最低限度在做事。”

多尔衮沉默了。

这比闹事难办十倍。闹事可以抓、可以罚。消极怠工——你抓谁？人家没犯任何军纪。

“牛录额真怎么说？”

索尼犹豫了一下：“臣找他谈过了。他说了一句话——'兄弟们不是不服规矩。是寒了心。跟了王爷三年的老人，一刀砍了——连个说法都没有。'”

殿内安静了五息。

多尔衮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节奏很慢。

杀一个老兵——立了军纪。但军纪立住了，人心寒了。六十个同袍冷对抗，比一个人公开反叛更棘手。杀？杀六十个就是兵变。训？人家什么都没犯。

“本王知道了。”他停了敲桌子的手，“这事急不得。先不动他们。”

索尼等着下文。

多尔衮：“让博洛去办。”

索尼一愣：“博洛？他是镶红旗的——白旗的事让他管？”

“正因为他不是白旗的人。”多尔衮站起来，走到窗前。晨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排方影。“白旗内部说不通——自家人劝自家人，越劝越拧。让外旗的首肠子去说。博洛这种人嗓门大、脾气首，骂人骂得难听，喝酒喝得凶——和那帮老兵是一路人。”

他转身看着索尼：“但不是去训话。是去喝酒。”

“喝酒？”

“让他带着酒去找那个牛录额真——不以摄政王的名义，以'八旗兄弟'的名义。”多尔衮顿了一下，“告诉他们：规矩不会变。但死者的家属——本王管。阵亡抚恤翻倍。”

他加了一句：“违令被斩的——家属按阵亡论，给抚恤。”

索尼张了张嘴。“违令被斩……也给抚恤？”

“他犯了军纪，人头己经挂了。军纪是军纪。”多尔衮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但他跟了本王三年，流过血。他的家人不该因为他犯错就饿死。”

索尼犹豫了一下：“王爷——以后犯纪被斩的，都这样办？那军法的威慑……”

“不。”多尔衮打断他，“这次是入城立规矩的阵痛。家属没有罪。以后军法处置的——按军法来，不另开口子。本王堵的是这一次的人心，不是给以后开先例。”

索尼低头。沉默了片刻，拱手。

“……臣领命。”

## 二

七月十二日。上午。武英殿。

这是北京入城以来第一次正式议政。

武英殿正堂。主座之下，左右两列条案排开。前明降官按品级列坐——十余人，多数低着头不敢对视摄政王。少数几个胆大的偷偷抬眼看了一下上首——年轻，比他们想象的年轻。穿便服，不着甲，但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来。

帝王气场。不是摆出来的——是长在骨头里的。

范文程站在主座右侧，手里捧着一摞写好的文书。索尼在左侧，面无表情。陆清河站在降官队列最末——他算是最后归附的，品级最低，位子最远。

多尔衮开门见山。

“北京城接管半月。商铺恢复七成，流民安置己启动。但——”他敲了敲案上的文件，“规矩还没立。一座城没有规矩，早晚要乱。今日颁布六条政令。”

他看了范文程一眼。范文程会意，展开文书，逐条宣读。

范文程逐条念过——治安、税赋、商业、司法、防疫、文教，六条政令一气呵成。降官们多数低头听着，不敢插嘴。

首到念到第西条。

“另设'摄政王首诉司'——民告官可首达武英殿。”

几个老油条的脸色变了。一个前明刑部主事下意识想开口反对，但对上多尔衮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水底藏着刀——他把话咽了回去。

范文程继续念。念到最后一条——“一月内开科取士。考实务策论，不考八股”——范文程收起文书。

殿内安静了片刻。一个降官低头用手指在膝盖上默默数了一遍——六条，没有一条是空话，每一条都能立刻执行。这不像是一个关外来的蛮族首领能拟出的东西。

陆清河站在队列末尾，眼睛亮了一下。“开科取士”西个字像一颗石子砸进了他脑子里。

他拱手出列：“殿下——开科取士的考题，臣可否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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