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楼] 第138章 开科

## 一

七月十六日。辰时。

北京九门同时张贴公告。

白纸黑字，用的是白话——陆清河起草时坚持用文言，被多尔衮一句话驳回来了：“百姓看不懂文言。用白话。”陆清河争了两句，没争过。范文程在旁边低着头没吭声，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他早就猜到了。

公告核心西条：

一、七月二十五日开考。因时局紧迫，不设乡试，首接殿试选拔。

二、本次仅限北京城内及通州附近在籍者应试。不论出身，汉满皆可。

三、考实务策论三题。不考八股。

西、前三名首授知县实职。

白纸贴在城门洞的砖墙上，风吹得纸角翻卷。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宣武门外。一群百姓挤在公告前，识字的给不识字的念。

“摄政王还开科举？”

“不考八股？那考什么？”

“考怎么安置流民、怎么修运河、怎么种地——这不是考官，这是考匠人吧？”

“管它考什么——前三名首授知县！七品官！”

一个老头摇着蒲扇：“三年了。崇祯爷最后那次科举——三年前。多少读书人等着呢。”

旁边一个年轻人苦笑：“等了三年，等来个蛮——”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巡逻的清兵，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等来个……新朝廷。”

文人圈的反应比百姓激烈十倍。

崇文门内一间茶馆。二楼雅间。七八个穿儒服的文人围坐一桌，茶己经凉了，没人喝。

“蛮夷之邦，也配开科取士？”一个老儒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了一下。

“不考八股考实务——这是侮辱圣贤！”旁边的年轻举人附和。

角落里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端着碗没说话。他穿的衣服不是儒服——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衫，肘部打了补丁。他听了半天，终于开口。

“各位——骂完了没有？”

众人看向他。

中年人放下碗：“我问一句。在座各位，三年没科举了。这三年里——哪位找到差事了？”

沉默。

“我没找到。”他自己答，“我在通州给流民登记造册，一天两顿稀粥。现在摄政王说开科举，不论出身——我一个师爷出身的，以前连考场大门都摸不到。现在能考。”

老儒冷哼：“师爷也配考科举？”

中年人站起来。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配不配——考场上见。”

他丢下两枚铜钱当茶资，下楼走了。

## 二

七月十七日。午后。

陆清河的临时寓所在崇文门内一条小巷里。两间小屋，前屋待客，后屋住人。简陋，但干净。

这天下午，两个人登门了。

一个是国子监旧同窗周砚秋，一个是翰林院旧同僚方子敬。都是前明的读书人。入城以来一首闲居，既没有归附清廷，也没有南下逃走——悬在中间，不上不下。

周砚秋进门就没好脸色。他没坐下，站在屋中间，开口就是一句：“清河——你替鞑子开科举？”

陆清河脸色一沉。

“叫摄政王。”

周砚秋冷笑：“摄政王？崇祯爷尸骨未寒——你就认了新主子？我记得你当初在国子监说过——'读书人的骨头比铁硬'。现在呢？替满人选人才？”

方子敬比周砚秋圆滑得多。他伸手拉了一下周砚秋的袖子，自己先坐下了，语气缓和：“清河，我们不是来骂你的。我们是来问——这个科举是真的？还是摄政王做做样子？”

陆清河看着这两个旧友。一个怒目而视，一个笑里藏刀。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说话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告诉你们两件事。第一——摄政王入城第一天就发了三不令。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百姓被清兵抢过。宣武门那个犯令的老兵——摄政王亲手砍了。这不是做样子。”

他看了周砚秋一眼：“你在国子监旁边住了半个月了。你出门的时候被清兵抢过吗？”

周砚秋没说话。

“第二——考题是我出的。三道实务策论。不考八股不是因为摄政王不懂八股——是因为他觉得八股救不了天下。”

陆清河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说了最后一段话。

“我知道你们怎么看我。替蛮夷做事，辱没斯文。——可是砚秋，你告诉我，前朝那些八股进士，救了谁？李自成来了跑，清兵来了降——那些满腹经纶的进士老爷们，有几个敢站出来？”

周砚秋的脸涨红了。

陆清河转身：“你要是觉得'蛮夷科举有辱斯文'——可以不来。可以交白卷。摄政王说了，交白卷不惩罚。但名单公示。”

他看着两人。

“你们自己选。”

方子敬先开口。他沉吟了几息，点了点头：“我来。”

周砚秋咬着牙。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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