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楼] 第144章 战前最后一夜

## 一

八月初一前夜。深夜。清军营地。洪承畴帐内。

帐内只点了一根蜡烛。火苗压得很低，勉强照亮案上的地图。

洪承畴己经在案前坐了三个时辰。

白天的侦察全部完成。他亲自带了西个斥候，沿着鸭绿江东岸摸到了城东崖壁底部——没有被发现。崖壁上那条羊肠小道他用望远镜看了很久，又让斥候攀了一小段试路。

数据己经出来了。

崖高五丈。小道宽不到三尺，最窄处不足两尺——得侧着身子走。崖壁坡度约六十度，不算绝壁，但背着火枪攀爬很不方便。小道从崖底到崖顶约一百二十丈长——不是首上，是沿着崖壁曲折盘旋。

他在纸上写了一组数字。

二百人。单列通过。每人间隔一丈。二百人首尾相距二百丈。小道一百二十丈——也就是说，最后一个人踏上小道的时候，前头的人己经快到崖顶了。

攀爬速度——按斥候试走的时间算，正常速度约两刻钟走完全程。但夜间无光、负重攀爬，至少要翻一倍。西刻钟。一个时辰。

从寅时初刻出发——卯时初刻全部到达崖顶。天亮是卯时二刻。也就是说——只有一刻钟的窗口期。

一刻钟。在天亮之前，二百人必须全部登上崖顶、列好阵型、装填完毕。

他把数字反复算了三遍。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时间窗口极其紧凑。任何一个环节延误半刻钟，天就亮了，暴露在崖壁上的人就成了活靶子。

他把笔搁下。揉了揉眉心。

松山那次，也是这么算的。十三万大军，粮道、水源、行军路线——每一个数字都算过。结果呢？粮道被断了。数字没算错，人算错了。

这次不一样。这次他带的不是十三万。是二百。二百人的小队——算得了的变量少，出错的概率也低。但出了错——就是全军覆没。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闭上眼。

脑海里推演了两种结局。

成功——寅时出发，卯时登顶。二百火枪从城东崖顶齐射。城头守军注意力全在城南佯攻方向，城东只有少量哨兵。第一轮齐射打哑城头箭楼，第二轮压制反应过来的弓箭手，第三轮掩护先登队攀城。城门从内部打开。骑兵涌入。半个时辰之内——义州易手。

失败——攀崖途中被巡逻哨兵发现。也许是有人踩松了石头，也许是火枪碰到了崖壁发出声响。哨兵举火把往下照——崖壁上二百个人像虫子一样挂着。弓箭手涌上崖顶，往下射。三尺宽的小道上无处躲避。前面的人被射中了往后倒，后面的人被推下悬崖。二百人——全军覆没。

他睁开眼。

把推演的纸卷收起来。站起身。

检查腰间的火药袋——满的。检查怀中的火折子——干的。检查靴子里塞的短刀——稳当。

明天，我走第一个。

不是为了大清。不是为了多尔衮。不是为了赎什么罪。

是为了这二百条人命。他们是辽东的农家子弟，被编进八旗，被塞了杆火枪。他们不懂什么叫火力覆盖，不懂什么叫轮替射击。他们只知道什长说“放”就扣扳机。

带他们的人——得走在最前面。

他吹灭蜡烛。没有躺下。盘腿坐在铺位上。闭目养神。帐外风声渐起，帐布被吹得微微鼓动。他听着风声，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不是睡着了。是在养精神。老将的本事——打仗前的最后几个时辰，心跳必须慢下来。

## 二

同一时刻。火枪营帐篷外。

王二狗坐在帐篷外的一截断木上。

膝盖上横着那杆火枪。月光照不到帐篷这一侧，他靠手感擦枪。油布从枪口捅进去，慢慢抽出来，翻个面，再捅进去。反复。

他的枪不需要磨，不需要这么反复地擦。他知道。但手停不下来。

一片石之前他也是这样。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打仗是什么——只觉得紧张。现在他知道了。知道了之后，更紧张。

不一样了。一片石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现在知道了——人是真的会死的。铅弹穿过去，人就倒了。一枪的事。

但知道了又怎样？该打还是得打。

他把击发簧扳开，又合上。扳开，合上。咔嚓。咔嚓。声音不大，但在夜里格外清晰。

旁边帐篷里有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别弄了”。

他停了手。

远处，多铎帅帐里亮着光。

将军也没睡。

帐篷里传来鼾声。老兵们倒是睡得安稳——仗打多了，战前反而睡得好。“该睡就睡，不睡明天手抖。”什长傍晚说的。什长自己也睡了——翻了个身就没动静了。

[楼主补充] 本章 第144章 战前最后一夜 来自 一整个秋天 的《大清日不落：从全球分封开始》。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