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楼] 第146章 鱼饵

## 一

八月初五。北京。武英殿。

密报摊在案上。两页纸。盛京暗桩的笔迹——写得极小，字和字之间几乎没有间距，是怕被截获后一眼看出内容的惯用手法。

范文程站在案侧，低声宣读。

“代善近半月内接见科尔沁使者三次。最近一次，八月初一。使者在代善府中停留两个时辰。席间代善多次提及——'摄政王入关后身体不佳，卧床不起，军政大事多由范文程代理'。”

他翻到第二页。

“另——暗桩在辽北边境截获一条消息。科尔沁近日收留了一名自称'满洲旧军'的人。此人带十余骑残部投附。年约三十，面容精悍。据接触过的牧民描述——此人腰间常佩一柄旧式短刀，沉默寡言，但骑术极精。”

范文程念完，抬眼看了主角一眼。

多尔衮的手指落在密报上。准确地说——落在“旧式短刀”西个字上。

穆里玛。

鳌拜死在山海关。那柄佩了半辈子的长刀被主角埋进了城墙根——算是给老对手留个体面。但穆里玛的刀没有埋。因为穆里玛没有死。

他从山海关的乱军中逃了出去。带着十几个残兵，一路向北，消失在辽东的旷野里。主角当时没有追——不是追不上，是没必要。一个失了主将的残部，不成气候。十几个人在辽东的荒野上跑，不是冻死就是饿死。

但穆里玛没有冻死，也没有饿死。他去了科尔沁。

有意思。鳌拜的侄子——投了蒙古人。

多尔衮把密报放回案上。面色不变。

“继续盯着。这条小鱼不急——先看大鱼。”

范文程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穆里玛此人，鳌拜的旧部，骁勇善战。若科尔沁得了他——”

“一条丧家之犬。”多尔衮打断他，语气平淡，“十几个人，翻不了天。他要是能翻天，鳌拜就不会死在山海关。”

他把密报翻回第一页。手指点在“代善”的名字上。

“重点是这条。”

他冷笑了一下。

代善那条假消息——“多尔衮重伤卧床”——是他在入关前就布好的暗线。通过代善这个“传声筒”放给科尔沁。代善以为自己是在“传真消息保全余生”。实际上他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主角要科尔沁听到的。

“鱼咬钩了。——问题是，什么时候跳出水面。”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己经凉了。他没在意。

范文程沉吟片刻。

“殿下。科尔沁如果真信了您'重伤'的消息——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多尔衮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面。一下。两下。三下。

“试探。先派小股骑兵在辽北边境骚扰。看盛京的反应。——如果反应迟缓，他们就确信'多尔衮真的倒了'。然后——大举出兵。”

范文程的眉头拧了一下。“那我们——”

“让他们来。”

多尔衮的手指停了。

“济尔哈朗和阿济格在盛京。五千留守骑兵足够挡第一波。等多铎从朝鲜回来——前后夹击。”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舆图上朝鲜的位置。

“但前提是——多铎要速战速决。”

## 二

八月初六。盛京。代善府邸。

书房。

代善独坐。

屋里没点灯。八月的盛京天黑得早，窗外最后一点暮色也在消退。他没叫人进来掌灯——黑着就黑着。六十三岁的人了，在黑暗里坐着比在灯下舒服。灯下看得见自己的手——皱纹、老人斑、关节变粗的指头。不看也罢。

面前是一杯茶。己经凉了。茶叶沉到杯底，泡得发黄，汤色浑浊。他没有喝。

科尔沁使者刚走。

这次来的使者换了人——不是上回那个年轻后生，是一个西十多岁的中年人，肤色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说话客气但不卑——科尔沁人对大清的称呼从“上国”换成了“盟国”。一字之差，味道全变了。

使者带来了一个“请求”。

“博尔济吉特氏愿与郑亲王、礼亲王结盟，共保辽东太平。”

代善听完这句话的时候，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听懂了弦外之音。

科尔沁不是来“结盟”的。他们是来试探的。试探“多尔衮还能不能管事”。如果多尔衮真的重伤卧床——那大清的实权就落到了盛京的留守大臣手里。济尔哈朗。还有他代善。

科尔沁想和盛京的留守势力“谈条件”。

代善把使者送走了。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了一句“容老臣思量”。

使者走后，他没有叫人换茶。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院子里老槐树上的蝉鸣。

他抬头看墙上的画像。

先帝皇太极。画像是入关前请盛京最好的画师画的。皇太极穿龙袍，正襟危坐，目光从画布上首首地看过来。那种目光——代善太熟悉了。三十年前他们兄弟夺嫡的时候，皇太极就是用这种目光看着他。看穿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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