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楼] 第15章 两黄旗困兽

两黄旗大营，帅帐。

鳌拜独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壶冷酒。

他没有喝，只是盯着酒壶发呆。

围困第七日。

三天期限早就过了，多尔衮却并没有发起总攻。

外面是密密麻麻的白旗兵，把大营围得水泄不通。

里面是饥肠辘辘的士兵，眼睛里的怨气一天比一天重。

而那些派去草原求援的信使，至今没有任何回音。

“将军。”图赖推门进来，脸色憔悴，“刚才又抓了三个逃兵。”

“杀了。”鳌拜头也不抬。

“可是……”图赖欲言又止，“这己经是今天第三批了。再这样杀下去，怕是要激起兵变……”

“那就让他们变！”鳌拜猛然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谁敢叛变，老夫第一个杀了他！”

他霍然站起，抓起那壶冷酒，一口灌下。

“先帝尸骨未寒，尔等就要做多尔衮的走狗？！老夫倒要看看，这两黄旗还有没有忠臣良将！”

图赖沉默不语。

他何尝不知道鳌拜的心情？

可问题是，他们真的己经走投无路了。

粮食没了，援兵没了，希望……也快没了。

“将军。”图赖叹了口气，“咱们还能撑多久？”

“能撑一天是一天！”鳌拜咬牙道，“老夫就不信，多尔衮能一辈子围着咱们！”

正说着，一名亲卫飞奔而入——

“将军！有人趁夜偷开营门，跑了几十号人！”

鳌拜脸色铁青。

又跑了？！

“追！给老夫追回来！”

“追……追不上了。”亲卫苦着脸道，“他们早就跑进白旗的地盘了，咱们的人不敢追……”

鳌拜气得浑身发抖。

“废物！全是废物！”

他猛然拔出虎头大刀，一刀劈开面前的案几。

哗啦——

木屑西溅，酒壶碎了一地。

“谁再敢逃！”鳌拜怒目圆睁，声如洪钟，“老夫就把他全家老小都砍了！”

帐外的士兵们听到这话，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但他们眼中的怨气，却越发深重了。

入夜后，鳌拜没有睡。

他披了一件旧袄，独自在营中走了一圈。

没带亲卫，没点火把。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帐篷一个接一个，大多数都黑着灯——不是在睡觉，是没有油了。

他路过东面的伤兵帐，掀开帘子往里看了一眼。

十几个伤兵挤在一起，有的在发低烧，有的伤口己经化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最里面那个断了手臂的小兵，嘴里在反复念叨着什么。

鳌拜凑近了才听清——

“额娘……额娘……孩儿冷……”

他站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

继续往前走，路过粮帐。

里面空空荡荡，连老鼠都跑光了。地上散落着几粒米，那是有人用指甲抠着地缝找出来的。

鳌拜蹲下身，捏起一粒米，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他继续走。

走到营墙根下，一个坐在那里值夜的老兵正抱着刀打瞌睡。

那老兵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一看来人，吓得赶紧站起来。

“将……将军！”

“坐下。”鳌拜的声音很轻，跟白天判若两人，“吃了没有？”

老兵咽了口唾沫：“回将军，今天分了半碗稀粥……”

“够吗？”

“不……不够。”老兵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可将军也没吃多少，小的知道。”

鳌拜沉默了很久。

“你跟了老夫多久了？”

“十二年。”

“十二年。”鳌拜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干肉——那是他省下来的最后一点口粮——塞进老兵手里。

“吃了。明天还要站岗。”

老兵捧着那块干肉，嘴唇哆嗦了几下，愣是没舍得咬。

“将军……您自己……”

“吃了。”鳌拜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然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老兵的肩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走回帅帐的路上，他仰头望了望天。

满天星斗，跟十二年前第一次跟先帝出征时一样亮。

那时候他还是个愣头青，先帝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走，他跟在后头，浑身都是劲。

可现在——

先帝走了，大阿哥也走了。

只剩下他一个老骨头，带着这些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弟兄们，困在这个破营里等死。

“先帝……”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没有说完。

……

与此同时，大营外围。

多铎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络绎不绝逃出来的两黄旗士兵，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看看，又来了一批！”

范文程站在一旁，命人给那些投降者登记造册、发放银两。

“名字？”

“回大人，小的叫李铁柱……”

“两黄旗什么位置的？”

“小的是正黄旗的马甲，守东门的……”

“好。十两银子，拿好了。”

白花花的银子递到李铁柱手中，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谢大人！谢睿亲王！”

他磕了几个响头，捧着银子跟做梦一样地走了。

多铎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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