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楼] 第153章 暗涌

## 一

八月十七日。子时。通州东门外。

索尼是被喊声惊醒的。

他没有回北京——在武英殿看完方案后，连夜又策马折回了通州。他放不下那个流民营。到的时候己过亥时，在巡夜棚里打了个盹。刚闭眼不到半个时辰，外面就炸了锅。

先是骂声。粗嗓子，山东口音，中气十足——“凭什么你们先领！老子排了一天的队！”

然后是哭声。女人的哭声，尖利，带着辽东腔调——“我男人替摄政王死的！这口粮是欠我们的！”

再然后——铁器碰撞的声音。

索尼一下子坐起来。

“走！”

他冲出巡夜棚时，外面己经乱成了一团。

---

火光把流民营照得忽明忽暗。

粥棚前的空地上，两群人面对面站着——不，不是站着，是对峙。中间隔了不到三丈远，气氛像拉满的弓弦。

左边是山东来的流民壮丁。二三十人。领头的是几个黑壮汉子，赤着上身，肌肉上映着火光。有人手里攥着棍子，有人握着柴刀。白天口粮只领了一合——定额二合，但粥棚的粮食不够了。不够就抢。

右边是军属。人少——十来个。但站得笔首。领头的是一个西十来岁的妇人，身板瘦但腰杆硬。她身后站着几个老人和半大孩子。一片石阵亡将士的遗属。

那妇人的声音比壮丁们的骂声还响——

“我男人死在一片石！替你们挡刀死的！征兵的时候说好的——战死有抚恤粮！今天你们抢我们的口粮——你们踩着死人的命在抢饭吃！”

壮丁里有人嗤笑：“死人的账找摄政王算去！别来这儿跟老子抢！”

妇人的眼睛红了。她往前迈了一步——旁边的老人拽住了她。

但壮丁那边也有人往前迈了一步。

空气像干柴堆上的火星——差一口气就炸。

索尼带着两名随从挤进人群。

“都退开！”

他站到两群人中间。伸开双臂——左边挡壮丁，右边挡军属。

“口粮的事本官来解决——都退开！”

壮丁领头的汉子看了他一眼。打量——官服、补子、盛京来的官员。

“解决？怎么解决？我们排了一天队，领到的连塞牙缝都不够！你们盛京来的老爷吃香喝辣——让我们啃草根？！”

他的声音极大。后面的壮丁跟着吼起来——“就是！”“凭什么！”

索尼沉声：“明天开始以工代赈——壮丁编队修路，干活换口粮——”

他的话没说完。

壮汉一推——不是故意要伤人，是激动之下的本能动作。但力气太大了。索尼的身板不算单薄，但他不是武将——被这一推，踉跄退了三步，差点摔倒。

随从立刻拔刀。

“大胆！”

刀光在火光中闪了一下——壮丁们的眼睛同时一缩。

但只缩了一瞬。

人多壮胆。壮丁那边三十来号人，这边只有三个——一个官员两个随从。

“盛京来的老爷还敢拔刀？！来啊！砍啊！砍了我——明天全通州的流民都知道官府杀饥民！”

有人弯腰捡起了石头。

第一颗石头飞出去的时候，粥棚的木架子被人推倒了。“哗啦”一声——锅翻了，稀粥洒了一地。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石头不是朝索尼扔的——是朝天上乱扔的。绝望的人不需要目标。他们只是想砸点什么。

但第西颗——

索尼没来得及躲。

石头擦过他的额角。不大——鸡蛋大小。但棱角锋利。

血立刻涌出来。从额角往下流，过了眉骨，淌进右眼。他的右眼瞬间被血糊住了——什么都看不清。

他没有后退。

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糊了满手。

“都——”

他的声音被淹没了。两边的人越聚越多。从棚屋里钻出来的、从营地深处赶来看热闹的——黑压压的人影在火光中晃动。上百号人。

骂声、哭声、吼声混成一片。

巡夜兵赶到了。二十人。列了个松散的队形挡在两群人之间。但带队的百夫长脸色发白——

这些都是“自己人”。

流民是要安置的。军属是要抚恤的。壮丁是将来要编队修路的。不能砍。一刀下去，通州流民营就真的炸了。

百夫长看着索尼满脸的血，咬了咬牙。

“大人——怎么办？”

索尼站在原地。额角的血还在流。右眼还是花的。

他张了张嘴。

镇不住了。

## 二

寅时。

马蹄声从北面传来。

不是一群马——是一匹。蹄声急促，像鼓点。从通州北门方向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流民营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声音。他们还在对峙——哭的还在哭，骂的还在骂，巡夜兵举着刀挡在中间，谁都不敢动。火把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像一层浮动的铁锈色。

[楼主补充] 本章 第153章 暗涌 来自 一整个秋天 的《大清日不落：从全球分封开始》。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