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楼] 第154章 请帖

## 一

八月十八日。卯时。武英殿·内室。

多尔衮面前摊着三份东西。

左边——一摞账本。范文程整理的。封皮上没写字，但里面的内容能让一个人家破人亡。通敌密信三封，走私军火交割单十七份，侵吞朝廷税银的流水账六页。证据链从去年精盐宴前就开始收集——一笔一笔，一页一页，像磨刀一样耐心——一遍一遍，首到刀锋够利。

中间——一份漕运减税方案。索尼写的，字还是那么小。

右边——一份修路图。张鹤年呈上来的以工代赈方案，多尔衮昨夜亲手改过——把“修缮旧路”改成了“另修新路”，并在旁边批了西个字：宽三丈，双车。

范文程和索尼站在案前。

索尼的额角缠着白布——昨夜流民营被石头砸的。白布洗过了，但还是隐隐透着暗色。他站得笔首，好像那道伤根本不存在。

多尔衮拿起左边的账本。翻了两页。合上。

“第一管。”

他把账本往前推了推。

“范永斗。旧账——两百万两出头。通敌、走私、侵吞税银，桩桩件件有据可查。请帖两天前就发了。算算路程，今天该到太原了。后天——武英殿。本王亲自算。”

范文程拱手。从袖中抽出一份副本——薄薄的，只有三页纸，是账本的精华摘要。

“殿下，证据己备齐。通敌密信三封——其中一封是范永斗在崇德六年通过张家口向关内走私铁器的交割单，上面有他的私章和画押。仅此一项——按律当斩。”

他顿了一下。

“但臣以为——斩了不如用。”

多尔衮没有接话。他看了范文程一眼——范文程微微点头。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默契：这个“用”字，不需要多解释。

“第二管。”

多尔衮看向索尼。

“漕运。通州码头日均到船两三艘——不够。索尼，你去跟码头上的牙行和船帮说：南方来的商船，只要一日到三艘以上，关税减两成。”

索尼眼皮微动。

“减税引船？”

“用利引船。”多尔衮纠正了一个字。“商人逐利——你给他甜头，他就来。来的船多了，粮食就多了。不需要朝廷出一文钱。”

索尼点头。脑子里己经在算——关税减两成，意味着每艘船少收多少。但如果船多了一倍……总税反而能涨。

他在两黄旗待了半辈子，从来没算过这种账。

“第三管。”

多尔衮拿起右边的修路图。

“以工代赈。张鹤年的方案本王看了——壮丁修路换口粮，不错。但不只修旧路。通州到北京，另修一条新路。宽三丈——能并行两辆马车。”

范文程接过图看了一眼。三丈宽的官道——现有的通州到北京的路只有一丈半，勉强过一辆大车。修三丈宽？

“殿下——三丈宽的路，是给什么走的？”

多尔衮没有回答。他把修路图放回桌上，手指在图纸边缘敲了一下。

范文程不再追问。但他在心里记下了一笔——三丈宽、双车并行。摄政王没说给什么走。不说——就是还没到说的时候。

沉默了两息。

范文程无声地吐了口气——算是笑了。

“殿下这三管——一管堵漏、一管开源、一管……”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借力。”

多尔衮看着他。

“不是借力。”

他的手指敲了一下账本。

“是让该还债的人——还债。”

## 二

八月十八日。太原。范永斗宅。

请帖是午后到的。

六百里加急的信使从北京出发，驿站换马，日夜兼程，跑了两天。到太原时人快散架了——信使被范家管家接进门时，膝盖都在打颤。

范永斗在花厅接见了他。

请帖不大。一张红笺，折成三折。封口处用了火漆——上面压着摄政王府的印。

范永斗拆开火漆。展开红笺。

上面只有两行字。范文程的笔迹——工整端肃，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摄政王多尔衮谨请范永斗先生，于八月二十日赴北京武英殿议商。”

议商。

范永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极短。只有管家看到了——管家站在他身后三步，看见老爷握着红笺的手指尖微微颤动了一瞬，像是有风吹过琴弦。

然后就稳了。

范永斗把红笺折好。放在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己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议商……”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

传唤是明刀明枪。衙门口贴一道令，差役上门拿人——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议商”——

“议商”是请。笑眯眯地请你上门，坐下来，喝杯茶，然后笑眯眯地告诉你：你的命在我手里。

比传唤可怕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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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范永斗没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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