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楼] 第38章 第一枪

崇德八年九月二十二日。

白旗大营靶场。

王二狗第一次摸到火枪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是一根一臂半长的铁管——漆黑的枪管泛着冷光，木质枪托磨得油亮，击发装置是一个精巧的弹簧机构，用手指一扣就能弹开。

比他劈柴的斧子沉。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精致。

选兵是洪承畴亲自来的。

他带着两名工坊老师傅，在六百多名新剪辫的包衣中挑人。条件很简单——身体没病的、眼神好的、手不抖的。

“举起右手——平伸——不许抖。”

洪承畴站在每个人面前，盯着他们的手看。有人伸到一半就开始颤——淘汰。有人伸出去稳如磐石但一碰到火枪就吓得缩手——也淘汰。

轮到王二狗。

他伸出右手。

那只手——粗糙、布满老茧、指甲缝嵌着洗不掉的污垢。但稳。

稳得不正常。

洪承畴盯着看了三秒。

“你干过什么活？”

“回大人——劈柴、喂马、倒夜壶。”

洪承畴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看到了他的左腿。

王二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他知道这条跛腿会成为问题——当兵的要跑要冲要追，一个瘸子怎么行？

但洪承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你那条腿——能站稳吗？”

“能。”王二狗咬了咬牙，把重心全压在右腿上，身子挺得笔首，“站着不动不影响。跑……跑慢些。”

洪承畴没有理会他的紧张。他转头对身边的工坊师傅说——

“给他一支枪。”

师傅递过一支没装弹药的火枪。王二狗双手接过——枪身比他想象的还重，足有十斤。他的手臂微微沉了一下，但没有抖。

“举枪。瞄靶。”

王二狗把枪托抵在肩窝里——这个姿势他是跟旁边的人学的，从来没人教过他。但他的身体有一种奇怪的本能——干了十五年杂活的双臂，习惯了扛重物保持平衡。枪托贴合肩窝的角度，自然而然地契合了。

洪承畴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个小子手稳得很。”他低声对工坊师傅说，“瘸腿不影响开枪——站着打就行。”

他转身走了两步，回头扔下两个字——

“留下。”

王二狗攥着枪，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笑了。

咧嘴笑——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露出来，活像个偷到了地瓜的田鼠。

……

训练从当天下午开始。

教练是白旗的一名老兵——胡子拉碴，右耳缺了一块（上次夜战被箭擦伤的），脾气暴得像头驴。

三十名新兵站成一排。

“听好了！”老兵扯着嗓子吼，“本大爷是你们的教头。你们叫我'六爷'就行——因为本大爷是六牛录的，听懂了？”

“听懂了！”三十人乱糟糟地回答。

“像放屁一样！大声点！”

“听懂了！！”

“这才像话。——现在开始第一课：装药！”

六爷拿出一支火枪，当众演示装药流程——打开药室盖、倒入火药、用搠杆压实、放入铅丸、再压实、关闭药室盖。

动作极快——十五息完成。

“看清楚了？——来，你们自己试。”

三十个人手忙脚乱地开始了。

有人把火药洒了一地——六爷一脚踹翻他的药罐：“你他娘的想炸死老子吗？！火药撒地上能点着！”

有人搠杆使太大力——卡在枪管里拔不出来——六爷伸手一把抢过来拧了半天才出：“你是搠枪管还是搠茅坑？轻点！”

有人手抖得连药室盖都打不开——六爷叹了口气：“大哥，你来当兵还是来绣花的？”

王二狗是三十个人里第三个完成的。

不是最快——但最稳。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火药倒得均匀，搠杆压得力度恰好。

六爷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装好的火枪。

“嗯。”

就一个字。

但王二狗听出来了——这个“嗯”里有三分满意。对于六爷这种人来说，三分满意己经算极高的评价了。

……

第一枪。

靶场上架了十个木靶——厚松木板钉在木桩上，距离五十步。

三十名新兵横排站立，每人面前的地上插着一支装好弹药的火枪。

六爷站在队列右端，声如洪钟——

“听我口令！——举枪！”

哗——三十支枪齐刷刷举起来。有人举得歪，有人举得抖，但大体上都对准了靶子的方向。

“瞄准！——对准靶心！”

王二狗闭上左眼，右眼沿着枪管的方向看过去——木靶在五十步外显得不大，但他能看清靶心的位置。

干了十五年喂马劈柴的活——他的眼力出奇地好。习惯了在昏暗的马棚里辨认每一匹马的缰绳位置，习惯了在刀口卷刃的斧子上找到最佳的劈柴角度。

“放！”

三十声“砰”几乎同时响起——但不完全同时。有几支枪在别人开火前就走火了，有两支干脆没响——击发失败。

[楼主补充] 本章 第38章 第一枪 来自 一整个秋天 的《大清日不落：从全球分封开始》。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