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楼] 第56章 暗流汇聚

顺治元年正月初一。

盛京的天放晴了——但没人觉得暖和。

腊月的血己经洗干净了。街面上的刀痕被新下的雪盖住了。城门口换了新漆、新兵、新规矩——每一个入城的人都要在鱼符册子上按手印、报来历。

表面上看——太平了。

多尔衮知道不是。

……

正月初一的朝贺设在崇政殿。

殿里烧着六个铜盆的炭火。

“恭贺摄政王千岁——”

文武百官排成两列，依次拱手行礼。声音洪亮、整齐——跟半年前完全不是一个样子。半年前，同样的大殿里，豪格提着刀闯进来，差点把他的脑袋摘了。

他端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受了百官的礼——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范文程站在文臣之首，趁行礼的间隙凑上前低声说了一句：“王爷，年关进出城登记有异常——外来商旅比往年多了三成。其中大量操南方口音的'药材商人'，以及自称'朝贡使团随从'的朝鲜人。”

多尔衮端起酒盏，没喝。

“药材商人？”他冷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盛京连开春的药铺都不到十家。谁会走三千里路来这种苦寒之地卖药？——范先生，让驿站的人盯紧了，但不要打草惊蛇。”

范文程微微躬身退下。

朝贺继续。百官轮流上前敬酒。多铎坐在多尔衮右侧——大大咧咧地端着酒碗，看谁不顺眼就多灌一碗。

多尔衮不急。

他站起身来，端着酒盏沿桌逐一回敬——这是他半年来养成的习惯。表面上是笼络人心，实际上——

系统浅层扫描在他经过每个人身旁时自动触发。

十米范围内，忠诚度、基础属性、隐藏特质——像一张透明的名片悬浮在每个人脑袋旁边。大多数人的忠诚度是B或C——正常。有几个白旗老人显示S级——铁杆。济尔哈朗的忠诚度卡在C+和B-之间——不敌不友，一如既往。

多尔衮沿长桌缓步走了一圈，脚步不急不缓，像一匹在猎场边缘踱步的狼。

首到——

系统突然弹出三个红点。

忠诚度D-。D-。D-。

敌对。

三个红点散落在朝贺人群的不同位置——一个在外来商人席，一个在朝贡使者的随从队列里，一个藏在宫卫的边角。

多尔衮的脚步没停。酒盏没放。脸上的表情没变——只是在经过那几个位置时，眼角记住了对方的衣着和面相。

红点随即消失在散场的人流中。

三个方向——三股势力。各怀鬼胎，互不知情。

多尔衮回到上首坐下，端起己经凉透的酒盏。脑中快速运转：南明的一般是锦衣卫——搞情报或搞破坏。朝鲜的来者不善——金自点那个老东西不会只派人来送礼。蒙古的……看方位靠近代善府邸——十有八九是科尔沁的人。三拨人同时出现在盛京——这不是巧合。是我把盛京搞得太响了。

……

城南客栈。油灯昏黄。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方桌前，把一双粗布鞋底脱了下来。鞋底被刀削开了一层——里面藏着一张折得极小的舆图。

他叫赵鹤年。南明锦衣卫百户。

伪装了一个半月的山西药材商——从南京出发、走淮安、渡黄河、绕开李自成的地盘、穿过蒙古草原边缘——一路到了盛京。身份完美无缺：山西口音、皮货商装扮、半箱真药材压底。

两名部下坐在对面——一个假扮伙计，一个假扮车夫。

赵鹤年压低声音：“弘光朝廷那帮废物只知道在南京歌舞升平。但锦衣卫还没死绝。——多尔衮废了辫子？好。反倒省了我们的伪装功夫。”

他展开舆图——上面标注了盛京城的大致布局。

“任务：刺探清军火器工坊的位置和产量。必要时——纵火破坏。”

伙计皱眉：“赵爷，今天进城的时候，我看到城门口站着一排持火铳的新兵——盔甲都是新造的。这跟我们在南京听到的'满人骑射为主'完全不一样。”

赵鹤年的瞳孔微微收缩——沉默了片刻。

“……火铳。”他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嚼得很慢，“这就是我们来的原因。——弄清楚他们的火器到了什么水平。”

……

盛京城东。朝贡使团临时驿馆。

三个朝鲜人坐在角落里吃冷饭。

为首的叫朴正浩——三十出头，面相精悍，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旧刀疤。朝鲜宫廷武官出身，奉金自点之命渗透盛京。表面身份是朝贡使团的护卫随从，实际任务——“探清虚实，若有机会，取多尔衮首级。”

朴正浩咬着冷硬的馒头，眼睛盯着窗外来往的满人士兵。

“多尔衮废了辫子，穿上了汉人衣裳。”他用朝鲜话低声对身边人说，“满人自己都在内乱——金将军没有说错。这是天赐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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