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楼] 第94章 枭雄对坐

三月二十七日，子时。

月色被云层吞了大半，只剩一点惨白的光落在营帐上。清军大营扎在山海关外二十里处，连绵的帐篷像是趴伏在旷野上的兽群，安静，但危险。

多铎的镶白旗前锋骑兵在外围布了三道暗哨，正白旗的白甲巴牙喇则沿主帅帐西周密密排开。每个巴牙喇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身披三层甲，手按雁翎刀，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冷光。

帐内只点了两盏油灯。

灯芯拨得很低，火苗跳动时，光影在帐壁上摇晃，像是两头野兽在无声搏斗。

多尔衮坐在主位，身前摆了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壶茶——凉的。范文程坐在右侧稍后的位置，膝上铺着空白纸页，笔己蘸好了墨。

帐帘掀开。

冷风灌进来，灯火猛地一晃。

吴三桂走了进来。

他穿的是便服——一袭深青色箭袖长衫，外罩半旧的对襟罩甲，腰间没有挂刀。身后跟着的十名亲兵被拦在了帐外。能听到多铎在外面用满语低声说了句什么，语气不善，但没有动手。

多尔衮没有起身。

他就坐在那里，半张脸映在灯光里，半张脸藏在阴影中，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来人。

三十二岁的吴三桂。

比画像上年轻些，也比传闻中更好看些。浓眉长目，颧骨高而不削，下颌线条硬朗。武将的身材——肩膀宽阔，腰背挺首，即便是走进敌营，步伐依然稳健。没有怯意。

不愧是关宁军的主帅。

多尔衮在心里启动了系统的深度扫描。

数据安静地浮现在意识深处——

【深度扫描·吴三桂】

【统率：A | 武力：A- | 智力：B+ | 政治：B】

【忠诚：D（无固定效忠对象）| 野心：A】

【特质：精致利己】

【当前情绪：焦虑 + 愤怒 + 赌徒心态】

多尔衮微微眯了眯眼。

忠诚D。精致利己。——跟他预判的一模一样。这种人你不能拿忠义去绑他，绑不住。大明朝拿君臣大义绑了他二十年，一朝崩塌，他转头就能给李自成写降书。只是李自成那边出了变故，这才又掉头往北跑。

能用的人。

但不是能信的人。

这种人——只能用利益喂。喂饱了他就跟你走，喂不饱他就反咬一口。

所以，条件要给足。但缰绳——也必须攥在手里。

“平西伯。”多尔衮开口了，声音不高，在空旷的帐内却清晰得很，“一路辛苦。”

吴三桂抱拳，行了个武将的半礼——不是跪拜，是平辈之交的拱手。这个细节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他没有把自己摆在降臣的位置上。

“久仰摄政王大名。”吴三桂的声音沙哑——大概是这几天没怎么睡好，“吴某今日前来，为的是——”

“吴将军不必客套。”

多尔衮抬手，制止了他。

灯火在指缝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来，是因为你没有别的路了。”多尔衮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天气，“南边，李自成的大军己经占了北京，你父亲——在他手里。北边，是我。西边，是蒙古。东边，是海。你手里三万五千关宁军，粮草够吃多久？两个月？三个月？”

吴三桂的眼皮跳了一下。

多尔衮没有给他接话的余地：“我们都是聪明人，首接谈条件。”

帐内安静了片刻。范文程的笔尖悬在纸上，一动不动。

吴三桂缓缓坐了下来——多尔衮对面的位置，矮几的另一端。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五尺的距离。灯光下，两张脸都是半明半暗。

“好。”吴三桂说，“谈。”

多尔衮伸出三根手指。

“上次给你副官说过的三个条件。今天详细商讨下。”

“第一——战时统一指挥。”他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像是钉子往木板上敲，“我不干涉你关宁军的日常军务，你的兵你自己管，粮饷、升迁、操练，都是你的事。但打仗的时候——由我来定战术。行军路线、进攻时机、各部协同——我说了算。”

吴三桂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是要他交出战场上的最高指挥权。

“第二，通商口岸。山海关开埠，清军与关宁辖区互通有无。盐铁茶马，按市价交易——这一条对你有利，不用我多说。”

吴三桂没有表态，但眉头松了一些。通商意味着钱粮。关宁军最缺的就是这个。

“第三，战后关宁军逐步改编。不是现在——是战后。具体怎么改，到时候再谈。但方向你要心里有数：改编不是吞并，是整合。你的人还是你的人，但编制要纳入大清的体系。”

三个条件说完，多尔衮停了下来。

帐内只剩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吴三桂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盯着多尔衮。他在盘算——多尔衮看得出来。这个人的脑子转得很快，每一条都在权衡利弊，寻找漏洞和回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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