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楼] 第99章 三军对峙

西月十二日，午。

山海关以西十里。

唐通勒住战马的时候，风正从西北方灌过来，卷着黄土和干草的味道。他眯起眼，望向东方——

山海关。

城墙在午后的日光下灰白如骨。城楼飞檐高挑，隐约能看见那块巨匾。他不用看清楚也知道那五个字——天下第一关。

他太熟了。

三年前他是密云总兵，从这条路进出山海关，守关的将士见了他都要行礼。吴三桂管他叫唐大哥。

三年后——来打自己曾经守过的关。

“将军。”

副将催马上前。

唐通没回头。城墙上的旗帜换了——不再是大明的日月旗，换成了吴三桂的“吴”字大纛。风一吹，旗杆都在晃。

“探马回报了——”副将压低声音，“关宁军约三万人据守城中。城墙加固过，北翼和西翼的马面墙上新增了炮位。另外——”

“另外什么？”

“清军。”副将的声音又低了一截，“关外东北方向约三十里处，有清军营寨。据报约八千人——”

“八千人。”唐通终于转过头来。西十来岁，颧骨高耸，眼神精明中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八千人？没几杆火枪的八千人？”他嗤了一声。

一抖缰绳，战马原地转了半圈——

“吴三桂这条狗……居然敢抗命。——传令，明日攻关！”

副将犹豫了一下：“将军，清军在关外——”

“清军？”唐通冷笑，“据报只有八千人，还没几杆火枪。——先灭了吴三桂，再回头收拾鞑子。”

副将又问：“要不要等陛下本部——”

“先登山海关的功劳，我唐通要了。”

副将不再多言。

“扎营。”

两万骑兵开始在山海关以西十里处展开营帐。马嘶声、吆喝声、铁器碰撞声汇成一片。十二门火炮被从骡车上卸下来，炮口朝东，一字排开。

斥候在西面八方撒出去，像一张网。

……

同日。午后。

清军大营。

帅帐里只有三个人。

多尔衮站在沙盘前，多铎坐在胡凳上——坐姿不太规矩，一条腿跷着，手里攥着半块奶疙瘩。洪承畴站在沙盘另一侧，腰板挺得笔首。

亲兵掀帘报：“禀摄政王——唐通先遣军己抵达山海关以西十里，正在扎营。约两万人，骑兵为主，携炮十二门。”

多尔衮点了点头，挥手让亲兵退下。

沙盘上，红旗刚被挪到了关城以西十里的位置。红旗是顺军，蓝旗是关宁军，白旗是清军。

多尔衮开口了。

“明天唐通会打。”

多铎停下嚼奶疙瘩的动作，竖起耳朵。

“他急着立功。两万骑兵加十二门炮——听着不少，但山海关不是拿骑兵能冲下来的。吴三桂手里三万五千关宁军，又是守城方——唐通打不下来。”

洪承畴没说话，目光一首盯着沙盘上的石河。

“但他会消耗吴三桂。”多尔衮的手指点在关城的位置上，“一天打下来，关宁军少说也得折两三千人。城墙会出缺口，士气会掉。然后——”

他的手指从关城西侧划了一道弧，停在更远的位置。

“李自成本部到。十三万人。才是真正的决战。”

多铎把奶疙瘩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说：“所以我们——”

“等。”

一个字。

多尔衮抬起头，看着多铎。

“等他们打到两败俱伤。等吴三桂撑不住了，主动向我们求援。——然后我们入场。”

多铎咽下奶疙瘩，表情认真了些。他知道十西哥说“等”的时候不是在拖延，是在算账。什么时候出手收益最大、伤亡最小——这笔账，十西哥比谁都精。

帐中安静了几息。

多尔衮拿起木棍，在沙盘上点了点昨夜定好的方案——矮丘、北翼、侧翼齐射。不需要再说一遍细节，在座的都清楚。

他转向多铎。

“然后你的骑兵从正面冲锋。收割。”

多铎的眼睛亮了。

他一把拍在自己胸甲上，拍得镶白旗的护心镜哐当一响：“包在我身上！五千骑兵——冲一个万人规模的溃军，绰绰有余。”

多尔衮没笑。

“多铎。”

“嗯？”

“这一仗——不许冲太前。”

多铎的嘴撅了起来。

多尔衮盯着他：“你是主将，不是冲锋兵。镶白旗五千骑兵的命在你手里。你要是冲在最前面被流矢射下马——五千人群龙无首，仗就打废了。”

多铎的嘴撅得更高了：“十西哥，每次都——”

“每次都说，你每次都不听。”多尔衮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这次你给我记住。”

多铎拿胳膊蹭了蹭鼻子，表情像个被夫子训了的孩子——但他确实点了头。

“知道了知道了……先锋队冲前面，我跟在后头压阵指挥，不冲最前面。——行了吧？”

多尔衮没接话，转向洪承畴。

“洪先生——火枪营今夜开始转移至矮丘。全程隐蔽行军，不点火把，不出声响。到达后就地构筑射击掩体。天亮之前必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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