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楼] 第12章 张福的过去
楼主:临安的盛老五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596 字 · 阅读约 3 分钟 · 主题:《开局吕后刺死生母,朕乃秦始皇》入夜之后下了一阵雨。
雨不大,打在瓦面上沙沙的,像有人拿细砂往屋顶上撒。殿里没有点灯——油盏里的灯油见了底,膳房那边说明天才能补上。嬴政躺在榻上,黑暗里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和雨声交替着响。
张福蹲在殿角,和前几夜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背靠墙根,手搭在膝盖上,呼吸匀细,像是睡着了。但嬴政知道他没有睡。蹲着睡觉的人,膝盖会慢慢往外滑。张福的膝盖纹丝没动。
嬴政等了大约半个时辰。
然后他动了。
身体猛地弓起来,双手攥住被角,嗓子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压碎了的呜咽。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抖,脚蹬着褥子往榻里面缩,后脑勺磕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
殿角有布料擦蹭地砖的声音——张福站起来了。脚步很快,三步到了榻边。
“陛下?”
嬴政没有回答。他的手在黑暗中乱抓,指尖碰到了张福的衣袖,攥住了,力气很大,把袖口的布攥出了褶。
“母亲……”嬴政的声音又细又碎,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母亲她、她在流血……好多血……”
张福僵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搭在了嬴政的肩上。
手掌落肩的力道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嬴政抓着他的袖子不放,身体还在抖,抖得连榻板都跟着颤。他的另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里摸索着,碰到了张福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碰到的一刹——他的手指扣上去了。
十个指头扣住张福的手背,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截浮木。张福的手比他的大两倍还多,骨节硌人,掌心粗糙。嬴政的手指从他的掌心滑过去,摸到了食指和中指第二指节上的厚茧——白天隔着距离看到的东西,此刻在指腹下面变得具体了。茧子的质地硬,边缘有一圈薄皮来,摸上去像鱼鳞。
嬴政的手指继续往下,摸到了虎口外侧那道旧疤。疤痕隆起一线,窄,弯,从虎口根部一首延到掌侧。他的指腹在疤上停了一息。
“张福……”嬴政的声音带着哭腔,鼻音重得像是塞了棉花,“你的手……怎么这么硬?”
张福的手动了一下。是要抽回去的动作——但嬴政攥得紧,没有抽动。
殿里很暗。雨声把其他声音都压下去了,连铜漏的滴答都听不清了。
张福沉默了很久。久到嬴政觉得他不会回答了。
“奴婢年轻的时候,”张福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干巴巴的,和平时一样,像揉旧皮子,“在边关待过。”
嬴政的手指没有松。
“代郡。”张福说了两个字,停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咽回去又吐出来,“代郡的烽燧,看匈奴的。”
“你是兵?”嬴政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问话的节奏变了——像是一个害怕的孩子被新鲜事分了神,哭着哭着开始好奇。
“什长。管十个人。”
“什长大不大?”
张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呼吸粗了一拍,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到了,发出一声含混的震动。
“后来……犯了事。”
“什么事?”
雨大了一些。瓦面上的沙沙声变成了密集的噼啪。有一滴水从承尘的破洞里渗进来,落在地砖上,“啪”的一声,清脆。
张福的手在嬴政的掌心里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
“边关运粮,每月从代郡府库拨粮草到各烽燧。我那队驻的烽燧在最北头,路远,运到的粮每次都少了三成。我报了上去。”
他停了。
嬴政没有催。他的手指还搭在张福的虎口旧疤上,一下一下地摸着那条弧线,像是在摸一只小虫子的脊背。
“郡尉说查。查了两个月,查出来——”张福的声音平了下去,平得像一碗没有波纹的水,“说粮是我偷的。通敌。”
殿里只剩雨声。
“通敌是死罪。郡尉开恩,改了宫刑。”张福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干裂的唇皮蹭在一起,“进了宫,十五年。”
嬴政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半张脸。声音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还带着刚哭完的沙哑。
“张福。”
“奴婢在。”
“在朕身边,有本事的人不会被埋没。”
殿里安静了。
雨从瓦缝里继续往下渗,那滴水落在地砖上的位置没有变,一下,一下,在黑暗中打出一个湿斑。
嬴政闭上了眼。呼吸慢慢变匀——或者说,让呼吸看起来慢慢变匀。被子底下,他的右手攥着一截被角,指节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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