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楼] 第11章 祖母的赏赐

传旨的不是小黄门，是那个捧砚台的中年宦官。

他站在寝殿门口，手里托着一只漆盘，盘上搁着一卷绢帛，帛面朝下扣着，看不见内容。身后跟着西个人——两个抬箱子的内侍，一个牵马的厩卒，还有一个空手的，嬴政认得那张脸，最里层的西颗钉子之一。

中年宦官念了一段话。嬴政没有听内容，他在听语气——比上次来传召时软了三分，尾音往上挑，带着一种给小辈说好话的哄劝味道。

“……太后赐陛下精甲一副、御马一匹。即日起，陛下可于未央宫内自由行走，不必拘于寝殿。”

嬴政的眼睛亮了。

亮得很夸张。嘴咧开来，两排牙齿露出大半，正在换牙的那条缝特别显眼。他从榻上蹦下来，趿拉着鞋跑到漆盘前，伸手就去掀那卷绢帛——中年宦官往后缩了一下，盘子端稳了，脸上的浆糊表情裂开一条缝，挤出一点笑。

“陛下当心，甲胄在箱中。”

两个内侍把箱子搁在殿中央，掀了盖。

甲。铁甲，小号的，胸甲、肩吞、护臂、胫甲一应俱全，甲片磨得发亮，边缘用红丝线穿连，铆钉是鎏金的。嬴政蹲下来看——这不是实战用甲。甲片太薄，铆钉间距太宽，一刀下去能劈开三片。但做工精细，纹样漂亮，是拿来好看的。

玩具。

嬴政伸手把胸甲捧出来，举到胸前比了比，甲裙的下摆垂到了他的膝盖。他回头看张福，咧着嘴笑：“张福你看！朕有甲了！”

张福蹲在殿角，手里还捏着那只缝了一半的布鞋。他放下鞋，走过来，弯腰帮嬴政把胸甲的肩带扣上。扣的时候手指碰到甲片——停了一停。

他在掂分量。

嬴政感觉到了那一停，没有看他。

中年宦官领着人退了出去。临走前他朝殿门口那个值守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很快，像是风从眼角刮过去。嬴政蹲在箱子旁边翻护臂，余光把那个眼色接住了。

马在殿外。

嬴政穿着那副不合身的甲——胸甲歪着，肩吞滑到了胳膊上，胫甲根本没绑——哐哐当当地跑出殿门。

一匹枣红色的小马驹栓在廊柱上，鬃毛剪过，修得齐齐的，尾巴扎了红绳。马驹不高，背脊只到嬴政的下巴。它的蹄子不安分地在地砖上刨，指甲盖大小的蹄铁片磕出清脆的响。

嬴政凑上去摸它的鼻梁。马驹打了个响鼻，热气喷在他掌心里，痒。

“好马！好马！”嬴政拍着马脖子叫，声音大得廊下的侍卫都转了头。

他绕着马驹走了一圈。走到马腹左侧的时候，手指从肚带上滑过去——肚带的皮面下面，他的指尖摸到了一个硬块。不大，缝在皮带夹层里，位置刚好在鞍垫的遮挡之下。

嬴政的手没有停。他继续拍马屁股，嘴里还在嚷嚷“朕要骑马朕要骑马”。

张福牵着缰绳过来。嬴政踩着他的膝盖翻上了马背——动作笨拙，差点滑下来，一条腿卡在鞍子上好半天才翻过去。张福托着他的后腰帮他坐稳。

马驹在廊前的空地上走了几步，嬴政抓着鬃毛晃来晃去，笑得前仰后合。

那个值守的侍卫靠在柱子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目光从嬴政身上移开，落到马驹的肚子底下，又收回来。

嬴政骑了一刻钟。马驹绕着寝殿前的空地转了十几圈，砖面上留了一圈蹄印。他从马背上滑下来的时候摔了个屁股蹲，甲片哗啦响了一片，坐在地上揉膝盖。

张福把他拉起来。

嬴政拍拍屁股上的土，解甲的时候手指在肩带的铜扣上摸了两下——铜扣背面光滑，没有东西。他把甲胄一件件脱下来，扔回箱子里，盖上盖子。

“明天还骑。”他对张福说，语气是命令，神态是撒娇。

张福应了一声。

嬴政走回殿里。他没有去榻上坐，走到窗边，从窗缝往外看了一眼——马驹被厩卒牵走了，走的方向是西边，后宫和马厩之间的那条甬道。

他转过身。

“张福。”

“奴婢在。”

“那匹马的肚带里有东西。”嬴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嗓子里含了一枚石子，“不用拆。”

张福擦门槛的布巾搭在肩上，手垂在身侧。他的右手——那只长着刀茧的右手——五指并了一下，又松开。

“是。”

嬴政在殿里走了两步。那副甲的箱子搁在地上，他绕着箱子走了半圈，忽然又折回来，把箱盖掀开，从里面拿出一只护臂，套在左小臂上。护臂是皮底包铁片，虽然薄，但硬度还行。他攥了攥拳，甲片顺着小臂的肌肉纹路微微错动。

[楼主补充] 本章 第11章 祖母的赏赐 来自 临安的盛老五 的《开局吕后刺死生母，朕乃秦始皇》。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