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楼] 第24章 一根绳子
楼主:临安的盛老五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634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开局吕后刺死生母,朕乃秦始皇》张福是在倒夜香的时候发现的。
寝殿后面的甬道尽头有一处茅厕,宫里叫“净房”,供内侍和洒扫宫女用。张福每天寅时末去一趟,路上要经过一段没有灯的拐角。拐角的墙根底下有一棵枯死的槐树桩子,平日里什么都没有。
今天有人。
张福走到拐角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他的眼睛在黑暗里早就睁惯了,余光扫到了槐树桩子旁边多出来的一个轮廓——蹲着的,缩在树桩的影子里,穿深色衣裳。
张福没有看他。脚步照旧,去了净房,蹲了一刻钟,出来,原路回。经过拐角的时候那个轮廓还在。
回到寝殿,张福把夜香桶搁在门外的架子上。
嬴政没有睡。他坐在榻上,膝盖上摊着那卷竹简,炭笔夹在手指间,笔尖悬在竹面上方,没有落。灯芯压得很矮,光只照到榻沿。
张福在门槛内侧跪下来。
“有人盯我。”
三个字。声音压在地面上,闷。
嬴政的炭笔尖在竹简上方停了一息,然后收回来,搁在膝盖旁边。
“在哪儿?”
“净房甬道拐角。槐树桩子底下蹲着一个。深衣,没有灯,脸没看清。蹲的姿势不像洒扫的——洒扫的人蹲着会打盹,他没有。”
嬴政把竹简卷起来,塞回枕下。动作不快,一节一节地卷,卷得齐整,像是在做一件平常的事。
“几时发现的?”
“今天寅时末。但不一定是今天才来的。”张福的额头抵着手背,手背贴着砖面,“奴婢前三天走那段路的时候,没有留意过那棵树桩子。”
嬴政把枕头摆正,掌心在枕面上按了一下。枕下的东西硌手——玉佩、竹简,挤在一起。
“起来。”
张福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嬴政盘腿坐在榻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灯火从侧面照着他的脸,半明半暗,鼻梁的影子把脸切成两块。
“从明天起,你不去膳房了。”
张福没有出声。
“碗让小桂子去还。膳房的消息也让小桂子去接。老孙头那边,你跟他交代清楚——以后跟小桂子对。”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你这几天就待在寝殿里,哪儿都别去。夜香让小桂子倒,净房也别走那条道了。”
“奴婢——”
“他们盯的是你的路线。”嬴政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段背熟了的文字,“你走哪条路、几时走、在哪里停、和谁说话——他们要的是这些。你不走了,他们就没东西看。看不到东西的人会急,急了会换地方盯,换地方就会露破绽。”
张福的嘴唇动了一下,合上了。
“小桂子那边,你今天就跟他说。”嬴政从枕下抽出竹简,翻到背面,用炭笔在“老孙头”三个字旁边添了两个字——“桂转”,“告诉他三条规矩:第一,去膳房还碗的时候,每次换一条路走,不许走重的;第二,和老孙头说话不许超过煮一碗粥的功夫;第三,回来复命的时候不许首接来寝殿,先去斗鸡场转一圈,再绕过来。”
张福的膝盖又弯了一下。这次弯到底了,跪下去,额头磕了一下砖面。
嬴政没有叫他起来。
他低头看着竹简背面那些越来越密的字迹和线条。炭笔的痕迹在竹面上深浅不一,有的是用力刻上去的,有的是轻轻描的,交叠在一起,像蛛网。
“还有一件事。”嬴政把竹简卷好,没有立刻塞回枕下,攥在手里,“明天斗兽场,我要去。你跟着。”
张福抬起头。
“带一盏油灯。”嬴政说,“搁在围栏边上。”
斗兽场里换了新的狗。
两条,比上次那条大一号,毛色黑,嘴没有套兜。铁链拴在场地中央的铁桩上,两条狗各占一边,趴在沙地上喘气。天热了,狗的舌头伸出来耷拉着,口水滴在沙面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嬴政坐在老位置——围栏外面的杌子上,下巴搁在横木上。今天没有柳条,他的手里攥着一颗栗子,是早上膳房送来的点心里剩的。栗子壳还没剥,他捏着玩,在手心里转。
围栏里面,三个死囚被推了进去。
嬴政没有看死囚。他的目光越过围栏,越过沙地,落在场地东面——赵锐站在那里,今天换了个位置,从马槽旁边挪到了库房门口。手里还是那根木棍。
油灯搁在嬴政左手边的地上。铜灯碗,矮足,里面添了满满一碗灯油。灯芯点着了,但太阳底下看不出火苗,只有灯芯尖上一点几乎透明的热气往上飘。
围栏里面,黑狗扑上去了。
死囚的叫声、狗的吠声、铁链在沙地上拖动的声音搅成一团。嬴政拍了两下手,嘴里喊着“咬他咬他”,声音脆亮,在场地上空弹了两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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