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楼] 第30章 忠犬的第一课

赵锐的第一班岗从酉时站到了子时。

寝殿的廊下没有灯。月亮被云遮了，天和地的颜色差不多，都是一种浓稠的灰黑。他站在殿门左侧，背靠廊柱，面朝甬道方向。腰间多了一把刀——下午发的，铁鞘，木柄，刃口开了，但钢不好，用指甲刮了一下，掉了一粒铁渣。

不是好刀。但有刀和没刀，站着的感觉不一样。

夜里的未央宫比白天安静十倍。远处的更鼓声隔一刻钟传过来一次，闷的，像隔了几堵墙在捶棉花。偶尔有巡夜的甲士从甬道口走过，脚步声和甲片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哗啦哗啦地过去了，没有人朝寝殿这边看一眼。

赵锐的左臂还疼。布条白天换过一回，现在又渗了。暗红色的渍在灰黑的夜色里看不出颜色，只觉得布面上有一块是湿的，贴在皮肤上，凉。

他没有动。

站岗的规矩是张福教的。下午赵锐吃完那碗饭之后，张福把他带到廊下，指了指脚底下的砖缝。

“站这儿。脚踩这条缝。眼看那个方向。”张福的手朝甬道口指了一下，“听到里面叫你，进去。没有叫，不许进。”

赵锐踩着那条砖缝，站了五个时辰。

子时三刻。

殿门里面传来一声响。

不是叫。是门闩拨开的声音——木闩从铜扣里抽出来，涩了一下，被掌根拍了一记，闷闷地响了一声。赵锐听过这个声音。他站在殿门外面，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嬴政从里面闩门的动静。

今天的动静反了。不是闩上，是拨开。

殿门开了一条缝。

张福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半张脸，灯光从他身后透过来，把他的轮廓切成一条亮边。

“进来。”

赵锐侧身挤进了门缝。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张福从里面把门闩重新插回铜扣。闩落定的声音和平时一样——闷，被殿墙吸了大半。

殿里只有一盏灯。

灯搁在矮几上，灯芯压得极短，光圈小，只够照亮矮几周围三尺的地方。三尺之外全是暗的。殿角的铜漏在滴水，一下，一下，嘀嗒声在黑暗里被放大了，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弹一面薄铜片。

嬴政坐在矮几后面。

赵锐走到灯光的边缘，站住了。

他看见了嬴政。

灯光照着嬴政的脸。赵锐在这张脸上找白天见过的那些东西——追斗鸡时的兴奋、摔了跤之后的哭腔、在长乐宫里撒娇的甜软。

没有。

全没有了。

那张脸干净得像被人用布擦过一遍。什么表情都没有剩。眉毛是平的，嘴唇是合的，眼皮没有耷拉也没有撑开——所有五官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但眼睛不一样了。

赵锐在廊下跪着的时候见过那双眼睛——沉到底，像两口深井。现在近了，隔着三尺的灯光看过去，他发现那不是沉。

是压。

和豹子一样的东西。

赵锐的后背那层汗毛又竖了。第三次了。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一件事：站在灯后面的这个人，和白天骑在马上追鸡的那个孩子，不是同一个人。

嬴政的目光落在赵锐身上。

“坐。”

赵锐没有坐。他的膝盖弯了一下，要跪。

“坐。”嬴政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重，但第二遍比第一遍多了一样东西——一种不需要抬高音量就能让人的膝盖停在半弯位置上的东西。

赵锐坐了。盘腿，坐在矮几对面的砖面上。砖是凉的，凉意透过裤子渗进膝盖。

两个人隔着一张矮几，隔着一盏灯。

嬴政的手搁在矮几上。手小，指头短，指甲缝里还嵌着下午写字时留下的炭灰。他的手旁边搁着一样东西——陈平送的那只锦盒。盒盖开着，棋盘铺在矮几上，黑子白子散在盘面上。

但赵锐的目光没有停在棋盘上。

他看到了棋盘旁边的那卷竹简。竹简翻到了背面，朝着他的方向。灯光照在竹面上，炭笔的字迹密密麻麻——名字、线条、圆圈、箭头，像一张蛛网铺在竹片上。他看不清每个字，但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赵锐”两个字在竹简的右下角，旁边画了一个圆圈。圈里有一个字，他认出来了——刃。

嬴政没有遮那卷竹简。他是故意让赵锐看到的。

“你识字？”嬴政开口了。

“认得一些。”赵锐的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的哑，像砂纸蹭在木头上——和白天在廊下跪着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候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你父亲教的？”

赵锐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楼主补充] 本章 第30章 忠犬的第一课 来自 临安的盛老五 的《开局吕后刺死生母，朕乃秦始皇》。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