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楼] 第31章 铁匠

斗兽场西角的兽笼塌了一根铁栏。

是那头公獒撞的。獒犬虽然被赵锐压断了腰，拖出去的时候后腿己经不能动了，但它撞过的那根栏条歪了，歪出去两寸，焊口裂开，露出里面灰白的铁茬。

张福报上去的——笼子坏了，得修。少府批了条子，从工官署调一个铁匠来。

调来的人叫李正，宫里的人喊他老李头。

老李头是下午到的。他跟在一个少府的小吏后面走进斗兽场的时候，赵锐正靠在围栏边上换左臂的布条。赵锐抬头看了一眼——矮，宽，两条胳膊粗得和腿似的，手背上全是烫疤，圆的，一个叠一个，像铜钱摞在皮上。

小吏把调令递给张福，说了句“修完就带回去”，转身走了。

老李头站在兽笼旁边，弯腰看那根歪栏条。他的手指捏住断茬，搓了两下，搓掉一层铁锈。然后他用指甲抠了一下焊口——抠下来一片。

他回头看了张福一眼。

“这铁不行。”

声音粗，哑，像是嗓子里堆了一层灰。他的牙齿缺了两颗，说话的时候气从缺口漏出来，带着一股腥甜——嘴里有伤，旧的。

张福没有接话。

老李头蹲下来，拍了拍笼子底座的铁框。铁框发出一声闷响——闷的，散的，像敲了一块湿泥。他又拍了一下旁边那根没歪的栏条，声音不一样——紧的，有一点嗡。

“底框也不行。渣铁，夹了砂。”老李头站起来，两只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拿什么修？”

张福弯了一下腰。“少府给的料，在那边。”

墙根底下堆了三根铁条和一块铁锭，旁边搁着一只小炉子，炉膛还没升火。老李头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根铁条掂了掂。掂了两下，放下。又拿起铁锭，指甲在铁面上划了一道。

白痕。划痕浅，铁面亮。

老李头的眉头松了一下。他把铁锭翻过来，看了看底面，底面有一个戳印——工官署的标记，旁边刻了一个小字，赵锐看不清。

老李头看清了。他的手指在那个小字上停了一息。

然后他开始干活。

炉子升起来了。火是木炭的火，不够旺，但老李头没有抱怨。他把铁锭搁在炉口上，一只手拉风箱，一只手翻铁。风箱吱呀吱呀地响，火星子从炭堆里蹦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缩。

赵锐站在三丈外看着。

铁锭烧红了。老李头用钳子夹出来，搁在地上那块扁石头上。锤子是他自己带的——锤头乌黑，柄是枣木的，磨得发亮。第一锤落下去的时候，赵锐的耳朵动了一下。

声音不对。

赵锐听过铁匠打铁。底营的兵器坊里有三个铁匠，他替人跑腿的时候听过无数次。那些锤声是闷的，咚咚咚，一下一下，像在捣蒜。

老李头的锤声不闷。脆，短，每一锤落下去都带着一声尖细的颤音，像是铁在叫。锤子落点不重复——第一锤砸在铁锭的左沿，第二锤偏右半寸，第三锤回到中间。每一锤之间的间隔一样长，不快不慢，像一个人在数拍子。

铁锭在扁石上变了形。扁了，长了，两端来又被锤平。火星子飞了一地。老李头的脸被炉火烤得红亮，汗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眉毛里，他眨了一下眼，没有擦。

一炷香的工夫，那根歪栏条被拆下来了，新打的栏条焊上去了。老李头用钳子咬住焊口，左手拿锤，在焊口上连敲了七下——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点上。焊口的铁花溅完了，接缝平了，比旁边那些旧栏条的接缝齐整一倍。

老李头放下锤子，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

嬴政从甬道口走过来。

他穿着那件袖口沾了墨渍的袍子，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斗鸡场里捡的，他用来赶鸡。小桂子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碗水。

嬴政走到兽笼旁边，拍了拍新焊的那根栏条。

栏条发出一声响——紧的，亮的，和旁边那些旧栏条的声音全然两样。

嬴政的手指在栏条上停了一息。

“这根跟旁边的不一样。”嬴政说。声音是白天的声音——脆的，高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好奇。

老李头弓着腰站在旁边，两只手垂着，手指上全是炭灰和铁锈。他没有抬头。

“回陛下，旧栏是渣铁，新栏是熟铁。不一样。”

嬴政歪了一下头。

“熟铁好？”

“结实。”

嬴政又拍了两下栏条，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朝张福说了一句：“这笼子旧了，别的地方也该修修。让他多留几天。”

张福弯腰。

[楼主补充] 本章 第31章 铁匠 来自 临安的盛老五 的《开局吕后刺死生母，朕乃秦始皇》。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