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楼] 第34章 影子

小桂子带回来一句话。

那天傍晚，小桂子从长乐宫送点心回来，蹲在寝殿的廊角剥栗子壳。嬴政从殿里出来，小桂子站起来，弯腰，碎壳从手心里掉了两片。

“长乐宫的后廊今天换了人值守。”小桂子的声音细，快，像是把一把豆子从口袋里往外倒，“新来的两个，臣没见过。臣出来的时候走的后门，后门台阶底下蹲着一个倒夜香的，瘦得跟竿子似的，端着桶在那儿刷。”

嬴政剥了一颗栗子塞嘴里，嚼了两下。

“倒夜香的怎么了？”

“臣从他跟前过了三回。”小桂子的手指捏着一片栗子壳，拇指在壳的毛边上搓了两下，“第一回，臣进去送点心，他蹲在台阶底下。第二回，臣出来的时候，隔了小半个时辰，他还在。第三回，臣折回去取碟子，又隔了一刻钟——他还蹲着。”

嬴政嚼栗子的动作慢了一下。

“同一个位置？”

“桶都没挪。”小桂子说，“臣觉得不对——倒夜香的哪有蹲一个地方大半个时辰不走的？后廊那一溜房，他挨个倒完也用不了这么久。”

嬴政把栗子壳攥在手心里，没有扔。

“你看清他的脸了？”

小桂子摇头。“没有。天暗了，他低着头，帽檐压下来，只看见下巴尖。瘦。脖子细。”

嬴政把栗子壳丢进廊角的陶盆里。壳落在盆沿上，弹了一下，掉进去了。

“叫赵锐来。”

赵锐去找那个倒夜香的，花了两天。

倒夜香的人在宫里没有固定名册。他们归掖庭的杂役管事管，杂役管事手底下三西十号人，谁倒哪条廊、谁刷哪排桶，全凭嘴吩咐，不留条子。赵锐去杂役房问了一圈，没有人说得清长乐宫后廊那天蹲着的是谁。

“倒夜香的？”杂役管事翻了一下眼皮，“那帮货谁分得清谁。你要找哪个？”

赵锐没有再问。他换了个法子——从第二天起，他每天傍晚在长乐宫后廊附近转一圈。不是去找人，是去等。

第三天傍晚，他等到了。

后廊的台阶底下，一个人蹲在那里刷桶。木桶搁在砖面上，桶里的水是浑的，散着一股酸腐的气味。蹲着的人背对着赵锐，肩窄，背弓，一件灰扑扑的短褂搭在身上松松垮垮，像是挂在一根木架子上。

赵锐没有走过去。他靠在甬道拐角的墙根底下，侧着身子，只露出半边脸。

那个人在刷桶。刷的动作慢，左手扶桶沿，右手拿一把秃了毛的棕刷在桶壁上蹭。蹭三下，停一下。停的时候，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偏向后廊的方向。

后廊里有人在说话。

赵锐听不清说的什么。隔了两丈远，声音被廊柱和墙壁挡了大半，只有嗡嗡的尾音漏出来。但蹲在台阶底下的那个人听得见——台阶底下是凹进去的，声音顺着廊顶的弧面往下兜，兜到台阶底下，刚好汇在那个位置。

赵锐蹲的地方听不见，他蹲的地方听得见。

那个人选了一个声学的死角。

赵锐在墙根底下站了一刻钟。后廊里说话的人走了，脚步声远了。台阶底下的人首起腰，端起桶，往下一个廊口走。

赵锐跟上了。

那个人走得慢，端着桶，桶里的水晃出来洒在砖面上，他也不收。脚步拖着，鞋底蹭砖面，发出沙沙的声音。他走过一道门，门口的禁卫没有看他。他走过一条甬道，甬道里迎面来了两个内侍，内侍的袖子差点蹭到他的桶沿，也没有看他。

没有人看他。

赵锐跟了他三道门、两条甬道、一个拐弯。他在每一道门口都停下来观察——门口的禁卫、甬道里的内侍、廊下站着的宫人。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个端桶的人身上滑过去了，像水从石头上流过，不留一点痕迹。

那个人走到掖庭西角的杂役房门口，把桶搁在墙根下。他转身的时候，赵锐看清了他的脸。

瘦。颧骨高，两腮凹进去，眼窝深。年纪看不准——可能二十，可能三十，脸上的皮紧绷绷地贴着骨头，没有多余的肉供人判断年纪。嘴唇薄，嘴角微微往下撇，撇出两道纹，像是刻上去的。

他的眼珠转了一下。

转的方向是赵锐站的位置。

赵锐的脚步停了。两个人隔了五丈远，中间隔着一排矮墙。那个人的眼珠转到赵锐的方向，停了不到半息，又转回去了。然后他低下头，弯腰，搬起另一只空桶，转身走了。

赵锐站在矮墙后面，手按在刀柄上。

他发现了。

[楼主补充] 本章 第34章 影子 来自 临安的盛老五 的《开局吕后刺死生母，朕乃秦始皇》。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