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楼] 第35章 悍卒
楼主:临安的盛老五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580 字 · 阅读约 3 分钟 · 主题:《开局吕后刺死生母,朕乃秦始皇》黑七又打了一架。
这回打的是斗兽场里看管死囚的一个苦役头目。起因是一碗饭。
死囚每天两顿饭,早上一碗稀粥,傍晚一碗糙米掺糠。碗是陶的,豁了口,碗底结着一层洗不掉的黄垢。黑七那碗糙米比别人的少了小半碗——苦役头目拿木勺盛的时候,勺子歪了一下,洒了一摊在地上。
黑七看着地上那摊米。
苦役头目把碗递给他。“吃。”
黑七没有接碗。他蹲下去,用手把地上的米粒一颗一颗捡起来。沙地上的米沾了灰,有几颗嵌进了砖缝里,他用指甲抠出来,搁在掌心。
苦役头目哼了一声。“地上的脏了,扔——”
黑七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动作快。他蹲着的时候背弓着,像一块蜷在地上的石头。站起来之后,那块石头竖了——肩宽,腰粗,脖子上的筋一根根绷着,像是埋在皮下的绳索。
他比苦役头目高了一个头。
苦役头目的嘴张着,后半截话还没出来。黑七的左手抓住了他的领口,拽了一下——不是猛拽,是往下拽。苦役头目的身子矮了半截,脸到了黑七的胸口位置。
黑七右手把掌心那几颗沾灰的米粒塞进了苦役头目的嘴里。
塞的动作也不猛。手指捏着米粒,往嘴唇缝里按了一下。苦役头目呜了一声,嘴唇被手指撑开了,米粒落在他的舌头上。
“嚼。”黑七说。
声音低,闷,像是从胸腔底下翻上来的。
苦役头目的眼珠子鼓了一下。他的手摸到了腰间的木棍——看管死囚用的,枣木,一尺半长,拇指粗。手指刚碰到木棍,黑七左手的五根指头收紧了。领口的布勒进了苦役头目的脖子里,勒出了一道红印。
“嚼完再说话。”
苦役头目嚼了。脸涨红了,腮帮子鼓了两下,咽了。
黑七松了手。
苦役头目退了三步,咳了几声,弯腰扶着膝盖喘。他没有再骂,也没有抽木棍。他抬起头看了黑七一眼——看完了,端着粥桶走了。
黑七蹲回地上,端起那碗少了小半的糙米,吃了。吃得快,三口。碗底的米粒用舌头舔干净。
赵锐站在围栏外面,看完了这一幕。
黑七是第二十二章那场斗兽里活下来的死囚。
掐死了一条恶犬,赤手。嬴政赏了一块肉、一碗酒。那之后他被留在了斗兽场里,没有送回死牢——嬴政说“留着,下次再用”。这句话是白天在众人面前说的,说的时候嘴角翘着,像是在说一只留到下场再斗的鸡。
黑七就这么留下了。关在斗兽场最里面那间石屋里,铁门,一天两顿饭,脚上套着一副铁镣。铁镣的链子松,走路的时候哗啦哗啦响,跑不了,但能在石屋门口那片沙地上来回走。
赵锐观察黑七半个月了。
每天去斗兽场巡一圈的时候,他都在围栏外面站一会儿,看黑七。黑七大多数时候蹲在石屋门口的沙地上,背靠墙,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不说话,不看人,偶尔扭一下脖子,脖子的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赵锐记了几样东西。
黑七吃饭的时候,碗里的米粒一颗不剩。掉在地上的也捡。水碗里剩的水,喝完了把碗翻过来倒扣在膝盖上,不浪费。
黑七走路的时候,脚步重,但落点准。铁镣的链子在两脚之间晃,他走路的步幅刚好卡在链子不绷紧的长度上——不大不小,不会被链子绊,也不会让链子拖地。
黑七和那条恶犬搏斗的时候,掐的位置是喉咙。赵锐在第二十八章和獒犬搏斗的时候,也摸到了獒犬的喉咙。但赵锐选了按,黑七选了掐。按需要体重,掐需要手劲。黑七的手劲够掐死一条狗。
赵锐把这些记在脑子里,当天夜里报给了嬴政。
嬴政听完,问了一句话。
“他的眼睛是什么样的?”
赵锐想了想。“空的。不看人的时候是空的。看人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看人的时候像看肉。”
嬴政的炭笔在竹简上停了一息。
“明天,朕去看他。”
第二天。午后。
嬴政坐在斗兽场的杌子上,杌子搬到了黑七那间石屋门口。赵锐站在右边,手按着刀。张福站在左边,手里捧着一只食盒。
黑七蹲在沙地上,背靠墙。铁镣的链子在脚边盘了一圈。
嬴政看着他。
黑七也看着嬴政。
赵锐说得对——黑七看人的眼神像看肉。不是饿了想吃的那种看法,是屠夫看案板上那块肉的看法。眼珠子不动,瞳仁定在一个位置上,从上到下把人扫一遍,扫完了,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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