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楼] 第37章 夜香桶里的秘密

小桂子的消息回来了。

掖庭杂役房里倒夜香的一共九个人，分三班。长乐宫那一片归第二班，第二班西个人，领头的叫孙跛子，跛左腿。孙跛子手底下三个，一个姓刘，一个没姓，一个——

“瘦猴。”小桂子蹲在廊角，声音压得低，“杂役房的人说他叫瘦猴。不知道真名，不知道哪来的。入宫三年了，没和任何人吵过架，也没和任何人说过超过三句话。孙跛子说他干活勤快，从不偷懒，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阴。”小桂子搓了一下手指，“孙跛子原话，说他'阴得像条蛇，蹲在那儿不出声，看着你的时候背上发毛'。”

嬴政剥了一颗栗子，没往嘴里放。栗子仁搁在掌心，他的拇指在栗子仁的表面摩了两下。

“还有呢？”

“臣多嘴问了一句，瘦猴倒夜香的路线固不固定。孙跛子说不固定。别的人都是分好了哪几间房，天天走一条道。瘦猴不一样，他自己换，今天倒东廊的，明天倒西廊的，有时候还跑到不归他管的地方去。孙跛子骂过他几回，他不顶嘴，下回还那样。”

嬴政把栗子仁塞进嘴里，嚼了。

他没有再问。

第三天。

嬴政让赵锐递了一句话过去。

递话的方式简单——赵锐傍晚巡到掖庭西角的时候，在杂役房墙根底下蹲了一会儿。瘦猴从墙角转出来倒桶里的脏水，赵锐没有看他，脸朝着另一个方向，嘴唇动了一下。

“明天子时。斗兽场西角。石屋后面。”

瘦猴的桶倾了一下，水哗地泼在砖面上。他没有回头，端着空桶走了。

赵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也走了。

子时。斗兽场西角。

石屋是黑七住的那间。黑七的铁镣去了，但人还住在里面——嬴政没给他换地方，石屋关着门，里面偶尔传出来沉闷的鼾声。

石屋后面是一堵矮墙，墙根底下堆了几捆干草和一排破木桶。嬴政坐在干草捆上，赵锐站在他右边，张福站在左边。没有灯。月亮在云后面，露出一小片灰白的光，刚好照见矮墙的轮廓。

瘦猴来了。

赵锐听见了他的脚步——听见的方式和听见别人不一样。别人的脚步是声音，瘦猴的脚步是声音的空缺。夜风吹草捆的沙沙声里，突然有一小截沙沙声断了——那一截里没有风声，只有一双布鞋底踩过干草的极轻的压痕。

瘦猴从矮墙的拐角转出来。

他蹲下了。蹲在矮墙根底下，距离嬴政三步远。月光照不到他，他整个人蜷在墙根的阴影里，只有两只眼珠在暗处泛着一点微光——湿的，亮的，像两颗嵌在黑布上的玻璃珠。

嬴政开口了。

“你知道朕是谁。”

不是问句。

瘦猴没有动。

“你自己换倒夜香的路线，不走固定的道，专挑有人说话的地方蹲着。”嬴政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像是用指甲从砖面上一个一个抠出来的，“你在听。”

瘦猴的两颗眼珠动了一下。

“你听到了什么？”

沉默。矮墙外面的风吹过了干草捆的顶，沙沙地响了两声，停了。

瘦猴开口了。

声音比赵锐预想的细。不是那种细——是薄。嗓子窄，气短，每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道边，像是刀片从缝里递出来。

“长乐宫后廊。三天前。”瘦猴说，“吕禄的一个亲信和内侍监说话。臣蹲在台阶底下倒桶。”

嬴政没有催。

“内侍监说，城门那边拦了一个人。从东边来的，自称商贾，身上带了一封信。信是用齐地的竹简写的，封泥是齐王府的样式。城门的人不敢拆，报到了吕禄那里。”

赵锐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

齐王。刘襄。

“吕禄的亲信说了一句——'齐地又来人了，这是第三回'。”瘦猴的声音顿了一下，“内侍监问往哪里送。亲信说，不送太后那里。先压着，等赵相定夺。”

赵相。吕产。

嬴政坐在干草捆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了半边，灰白的光照在他的手背上，手小，指头短，指甲缝里的炭灰还没洗掉。

“齐王的信送给谁的？”嬴政问。

“亲信没说。但内侍监问了一句——'上回那个人不是被打回去了么，怎么又来？'亲信说，'上回那个是往吕家递的，这回不一样，这回往北边递'。”

北边。

赵锐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上回斗兽场表演赛，周勃走的时候是最后一个，白笏板夹在腋下，手里攥着几颗枣。

北边。北军大营在长安城北。

[楼主补充] 本章 第37章 夜香桶里的秘密 来自 临安的盛老五 的《开局吕后刺死生母，朕乃秦始皇》。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