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楼] 第53章 病虎
楼主:临安的盛老五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583 字 · 阅读约 3 分钟 · 主题:《开局吕后刺死生母,朕乃秦始皇》第二天,嬴政没有上朝。
第三天,也没有。
方俞的药膏厚厚地敷了一层。脸上,手背上,连耳垂都抹了。蜡黄的颜色从皮面上透出来,灯光底下看着像浸了一夜水的旧纸。眼窝塌下去一圈,嘴唇的血色退了个干净,颧骨上的皮绷得紧,显出底下的骨形。
嬴政靠在榻上。被褥拉到胸口,两只手搁在被面上面,手背上的蜡黄药膏裂了几道细纹,方俞调的成色好,干了之后跟真正病人脱水起皮的样子差不了多少。
寝殿里烧着炭盆。不是嬴政要烧的。张福去太医署请了个老太医来“诊脉”,老太医摸了一把脉,皱着眉开了一张温补的方子,临走吩咐宫人“殿内不可受风,烧炭,关窗”。
窗关了。炭盆搁在殿角。炭火烧得不旺,闷闷地红着,空气里一股子燥热的干味。
嬴政的额角沁着汗。
汗是真的。殿里闷得喘不动气。但他没有叫人开窗。病人该有病人的样子。
第三天午后,长乐宫来人了。
来的是吕雉身边的老宫人,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头发梳得紧,嘴角两道深纹,手里端着一只漆盒。
赵锐在殿门外拦了一下。老宫人抬起眼,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赵锐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侧身让了路。
老宫人进了殿。
嬴政半闭着眼,靠在枕上。听见脚步声,眼皮撩开一条缝。
“陛下。”老宫人在榻前站住了,弯腰把漆盒搁在矮几上。“太后让奴婢送些蜜饯来。太后说,陛下年纪小,吃不下药就含一颗蜜枣,甜的,压一压嘴里的苦。”
她的目光在嬴政脸上停了一息。
嬴政动了一下。手从被面底下伸出来,慢慢的,像使了很大的劲。手背上的蜡黄药膏在灯光里显出灰扑扑的底色。
他的手指够到了老宫人的袖口边缘,捏住了。
“替朕……谢过祖母。”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虚,飘,像一截湿柴烧出来的烟。
老宫人低下头看那只手。手指细,骨节小,指尖的力气不大——搭在袖口上,像挂着。
“陛下好生歇着。太后说了,朝上的事不必挂心,有丞相和赵相国在。”
嬴政的手指松开了。落回被面上,没有声音。
他闭上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的幅度很小,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的样子。
老宫人看了他两息,转身出了殿。
脚步声远了。
嬴政的眼睛睁开。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漆盒上。盒盖上雕着一枝梅花,漆面亮得照得出人影。
他没有打开。
第西天,吕产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两名带刀侍从,紫袍下摆拖着地,带起一阵风。他迈过寝殿的门槛时,脚步重,靴底砸在砖面上,闷响。
赵锐在门口站着。手按着刀柄。
吕产从他面前走过去,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
殿内的炭盆还烧着。空气干燥,闷热。吕产一进门,鼻子皱了一下。
嬴政躺在榻上。被褥盖到了下巴,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蜡黄的脸。方俞今早又补了一层药膏,比昨天更厚,颧骨上的“脱皮”也加了两片。
吕产在榻边站住了。
他往下看。
嬴政的眼睛半睁着,瞳仁浑浊,方俞用一种草汁点在眼睑内侧,让眼白泛红,瞳仁显得涣散。灯火映在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
“叔……叔祖。”嬴政的嗓子哑着,气短,一句话断成了两截。
吕产的眉头松了。
他伸出手,在嬴政额头上探了一下,掌心碰到了药膏。手指收回来,指腹上蹭了一层蜡黄的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拿袖子擦了。
“好生养着。朝上的事,有本王在。”
语调平。说完了,他转身往外走。紫袍下摆扫过砖面,带起一片细小的灰尘。
他走到门口,脚步没有慢。
门帘落下去。
两名侍从跟着出去了。靴底踩在廊下的砖面上,声音重,一下一下,远了。
寝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嬴政躺在榻上,没有动。被褥底下,他的右手攥着一角被面,指节绷得发白。
他等了三十息。
廊下的脚步声彻底消了。
他松开手。被面上留了一道攥出来的褶子,深深的。
他缓缓坐起来。被褥从胸口滑下去,堆在腰间。他的脊背首了,从肩到腰一条线,跟刚才躺着的那个虚弱的孩子不像同一个人。
他伸手拿起矮几上的药碗。碗里还剩半口苦汤,凉了,面上浮着一层薄膜。他端着碗,没喝。
赵锐从门口闪进来,手按着刀柄。
“吕产走了。两个侍从跟着往宣室殿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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