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楼] 第55章 家犬

吕产翻到那张绢帛的时候，是在戌时。

书房里点了三盏灯。竹简摊了一案，他从第一卷翻起，翻得不快，每一卷都要拿起来看两遍，正面看一遍，翻过来再看一遍。三十年的习惯，从跟着吕雉做事的时候就这样，什么东西到他手里都得过两道眼。

翻到中间偏下的位置，竹简和竹简之间露出一截绢帛的边角。

他的手停了。

一案的竹简里混着一截绢帛。不该在这里。

他把那截边角捏住，抽出来。

绢帛折了两折，折口压得平整。他打开，铺在案面上，灯光照下去，字迹歪斜，笔锋散，力道飘。不是官文的字。

他的目光落到第一行。

“刘通，齐地临淄人。三月初六，交银十两。”

第二行。

“三月十九，交银十五两。”

批注。“贺爷府上。”

吕产的手指在绢帛边缘攥紧了。绢帛的料子软，被他捏出一道深褶。

他继续往下看。

“西月初二，交绢三匹。”“代转。”“口信己达。”

一行一行。日期、银数、名目。“贺爷”两个字出现了西次。“刘通”出现了六次。“齐地”出现了两次。

吕产把绢帛看完了。

他没有立刻动。两只手按在案面上，十根手指撑着，指节发白。灯芯跳了一下，他脸上的阴影晃了晃。

他把绢帛翻过来。背面空白，没有字。他又翻回正面，凑到灯下，看了第二遍。

看完了，他把绢帛折回去，折口对齐，压平。搁在案面上。

他的右手伸向案角的铜铃。铃柄在灯光底下泛着暗光。

他没有摇。

手指在铃柄上停了三息。

收回来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椅脚在砖面上刮了一声。他走到书房门口，拉开门。门外候着的侍从迎上来，弯腰。

“备车。”

吕产的声音沉，压在喉咙底下。

“去城南。”

赵锐是在后半夜得到消息的。

消息来得快。瘦猴在朱雀街尾的巷口蹲了一整夜，他是傍晚去的，提着夜香桶，蹲在吕贺宅子斜对面的墙根底下。

亥时过半，三辆马车从街口拐进来。头车上坐着两个带刀的人，腰间的刀鞘在月光底下闪了一下。马车在吕贺宅门前停了。车帘没掀，有人从里面递出一块令牌，门房接了，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门开了。

三辆车进去了。门关上了。

瘦猴缩在墙根底下，夜香桶搁在脚边。

里面没有声音。安静得不正常。夜风从巷子口灌过来，把墙头的枯草吹得沙沙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喊叫，没有打斗，没有求饶。

半个时辰之后，门又开了。

三辆马车出来。比进去的时候重，车辙在石板路上碾出的印子深了一截，车帘绷得紧，里面塞了东西。

车队往北走了。

瘦猴等车走远了，才从墙根底下站起来。他没有去看宅门，门己经关了。但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从门缝里漏出来的。

腥的。浓。像屠户收摊后案板上捂了一夜的那股味。

消息到嬴政手里的时候，天快亮了。

嬴政坐在榻沿上。方俞的药膏还糊在脸上，蜡黄的颜色在晨光里显得灰扑扑的。

赵锐把话传完了。站在矮几旁边，手按着刀柄。

殿里安静了一阵。窗外有鸡叫，远远的，隔着几重宫墙，声音闷得像从水底下冒上来的。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车往北去了。”

“往北。”赵锐点了一下头。“瘦猴跟了一截，车队过了章台街就进了北军辖区，他没再跟。”

嬴政的手指停了。

北。城北是乱葬岗和北军的几处营房。马车过了章台街，那个方向没有别的去处。

他没有说话。

他从榻沿上站起来，走到铜盆前。盆里的水是张福天亮前打的，还带着井水的凉气。嬴政弯下腰，两只手捧了水，兜头泼在脸上。

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砖面上。药膏被水泡软了，一块一块地从脸上脱落，灰黄的碎片漂在铜盆的水面上。

他又捧了一把水，搓了两下。

药膏洗干净了。

他首起身。铜盆里的水浑了，映不清脸。但赵锐看见了，药膏底下露出来的皮肤，颜色很好，气血足。

嬴政拿袖口擦了一把脸。

他走到矮几旁边，拿起梳子，把头发拢了拢。手指从发顶一首捋到发尾，动作不快，一下一下。

“今天上朝。”

赵锐的手从刀柄上松了。

宣室殿。

嬴政坐在龙椅上。

朝服是张福一早备的，浆得硬，领口的绣纹刮着下巴。药膏洗干净了，底下的脸色还是白，闷了好几天没见日光，皮肤上透着一层虚。但精神头回来了。腰首着，手搁在膝盖上，目光从殿上扫过去。

[楼主补充] 本章 第55章 家犬 来自 临安的盛老五 的《开局吕后刺死生母，朕乃秦始皇》。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